周钧听罢,走上前,向殷大荣唱了一喏
那殷大荣脸上白净,看年岁怕是比庞公稍小一些,虽是内侍,但生的白白胖胖,笑起来就如弥勒一般
殷大荣看着周钧笑着说道:“适才就听庞公说了,这别苑上下的大小事务,周二郎端是一把好手还有那炒菜,也是奇了咱家这顿午膳,可是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周钧连忙自谦了几句
他听着殷大荣的口气,心中料想,此人和庞公走的挺近,说是相识,更像是旧友
庞公朝殷大荣问道:“圣人刚准致仕的折子,你却是不打算留在长安了?”
殷大荣摇头道:“不留了,在恩阳老家还有处宅子,长安的俗事处置妥当,就打算归乡去了”
庞公:“行内常侍,掌奚官局,圣人又对你器重有加,此时致仕,未免落承”
殷大荣苦笑着说道:“开元十二年,咱家便息了上进的心思,庞公应是知道的”
庞公:“因为七娘?”
殷大荣:“是”
庞公轻轻叹了口气
殷大荣:“这许多年,在奚官局也见多了生死别离,心肠是没能硬起来,身体却先挺不住了”
庞公:“你待七娘如同家人,这么些年了,却也是受苦”
殷大荣拱手道:“庞公知我”
二人沉默了许久
庞公又朝殷大荣问道:“你此行回恩阳,家人可有相待?”
殷大荣:“家中大人亡故,兄郎因兵祸而丧,姊娘七八年前也殁了”
庞公皱眉问道:“那你将来年事渐高,谁来照料?”
殷大荣苦笑道:“远房伯家有个侄子,说是要过继给我”
庞公:“人品如何?”
殷大荣:“大抵就是厉禧之流吧”
庞公一愣,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说话
殷大荣见他的神情,坦然笑道:“庞公也去见过那齐乐堂,自然知晓那无根之人,晚年多是悲悲戚戚”
“似你我这般,头顶有片瓦遮雨,身侧有石垣拒风,已是大幸了”
庞公长长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周钧说道:“午膳时,让玉萍多取些酒来,咱家与旧识多吃几盅”
周钧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书房,向玉萍说了庞公的话
玉萍倒是有几分吃惊,说道:“主家曾言过,酒不仅伤身,更容易失言,不是善物,早就戒了,怎地今朝突然要吃了?”
想起殷大荣和庞公二人的对话,周钧说道:“或许也是借酒消愁吧”
午膳,在庞公授意之下,膳房特意多炒了几个菜
殷大荣看了那红绿相间的爆炒肚丝,又见了那金黄透亮的菽乳鸡丁,不仅叹道:“庞公过的可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庞公让作陪的周钧先是坐下,接着拿起玉萍刚刚斟好的酒,轻抿了一口,回味道:“好久没吃,滋味都有些忘了”
殷大荣笑着说道:“在宫中的时候,庞公无论言行,最是自律,多年下来,少见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