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佳作终鲜所以然者何?岂不以其束缚人之自由过甚之故耶?(长律之中,上下古今,无一首佳作可言也)今日而言文学改良,当“先立乎其大者”,不当枉废有用之精力于微细纤巧之末,此吾所以有废骈废律之说也即不能废此两者,亦但当视为文学末技而已,非讲求之急务也
今人犹有鄙夷白话小说为文学小道者,不知施耐庵、曹雪芹、吴趼人皆文学正宗,而骈文律诗乃真小道耳吾知必有闻此言而却走者矣
八曰,不避俗语俗字
吾惟以施耐庵、曹雪芹、吴趼人为文学正宗,故有“不避俗字俗语”之论也(参看上文第二条下)盖吾国言文之背驰久矣自佛书之输入,译者以文言不足以达意,故以浅近之文译之,其体已近白话其后佛氏讲义语录尤多用白话为之者,是为语录体之原始及宋人讲学以白话为语录,此体遂成讲学正体(明人因之)当是时,白话已久人韵文,观唐、宋人白话之诗词可见也及至元时,中国北部已在异族之下三百余年矣(辽、金、元)此三百年中,中国乃发生一种通俗行远之文学
文则有“水浒”、“西游”、“三国”……之类,戏曲则尤不可胜计(关汉卿诸人,人各著剧数十种之多吾国文人著作之富,未有过于此时者也)以今世眼光观之,则中国文学当以元代为最盛;可传世不朽之作,当以元代为最多此可无疑也当是时,中国之文学最近言交合一,白话几成文学的语言矣使此趋势不受阻遏,则中国几有一“活文学”出现,而但丁、路得之伟业,(欧洲中古时,各国皆有俚语,而以拉丁文为文言,凡著作书籍皆用之,如吾国之以文言著书也其后意大利有但丁〔Dante〕诸文豪,始以其国俚语著作,诸国踵兴,国语亦代起路得〔Luther〕创新教,始以德文译“旧约”、“新约”,遂开德文学之先英、法诸国亦复如是
今世通用之英文“新旧约”乃一六一一年译本,距今才三百年耳故今日欧洲诸国之文学,在当日皆为俚语迨诸文豪兴,始以“活文学”代拉丁之死文学;有活文学而后有言文合一之国语也)几发生于神州不意此趋势骤为明代所阻,政府既以八股取士,而当时文人如何、李七子之徒,又争以复古为高,于是此千年难遇言文合一之机会,遂中道夭折矣然以今世历史进化的眼光观之,则白话文学之为中国文学之正宗,又为将来文学必用之利器,可断言也(此“断言”乃自作者言之,赞成此说者今日未必甚多也)以此之故,吾主张今日作文作诗,宜采用俗语俗字与其用三千年前之死字(如“于铄国会,遵晦时休”之类),不如用二十世纪之活字;与其作不能行远、不能普及之秦、汉、六朝文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