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奈何燕归来(1)
两人在床上闹腾这么久,话囫囵着,听不分明,响动却是真的
别的院子里都是通房丫鬟在少爷们跟前伺候,行房事时也不躲避,主子们兴起让丫鬟一同上床云雨、同赴巫山是常有的事三爷这里,早先也被长辈安排了丫鬟通房,都被打掉,一直是小厮轮换着睡在房里伺候
院子里,从未有女人来过更何况是同床共枕
眼下这位沈小姐,是头一位
小厮又怎会不懂?
人一退出去,这话就交待下去了
此时,在西面的她,寻不到铜镜,对着玻璃窗,以指作梳,勉勉强强地理了头
傅侗文住的是上房的东暗间,西面也有一间,沈奚在那里换了衣裳
回到东面去,两个丫鬟在伺候傅侗文盥漱见沈奚来了,傅侗文挽起衣袖子,亲自把另一个铜盆里的白毛巾捞出来,稍微绞了:“来”
沈奚一步一挪,到面前
低头的神情,像要亲她
当脸被覆上热毛巾,她才晓得,是要给自己擦脸
四年
远渡重洋地离开,万水千山地归来
在傅家的日子,就从这里、这个冬天重新开始了
傅侗文的院子不小
垂花门进去是穿堂,后头是间厅,再往后才是上房大院
上房被隔成了一明两暗的三间房,正中明间是堂屋,两侧暗间,用隔扇隔开东面那间是傅侗文的卧房,冬天怕寒气入侵,丫鬟们给挂上了厚重的棉布帘子
上房东面的耳房是书房顺着西面,打了一面墙的书架,满是书
院子里有四个丫鬟,六个小厮,还有谭庆项和那个少年少年名唤万安这名,是为压住傅侗文身上的病魔起的
“先前叫什么?”沈奚有一日问
少年如临大敌,仿佛说出来,会害傅侗文大病难愈,慎而又慎地答:“就只叫万安”
说这话时,在给书房换红梅
红梅是老爷让人送来的
沈奚贸然闯入傅家,打破一潭死水、一场僵局,老爷对这院子不闻不问的态势得以缓解先前垂花门外二十四个守门人,带着枪,都是老爷的亲信,除了运送食材和补品、药品,完全将这个曾在京城里风光无限的三少爷冷落在宅院一角,不闻不问
而真正打破冰封的,是1915年的12月8日,星期三
乙卯年,冬月初二大雪
这天,丫鬟们烧了滚烫的水,一盆盆去泼院子里结得冰小厮们用笤帚将融化的冰碴和水都扫了去,又用棉布吸地面上的水
沈奚在书房里,蜷在太师椅上,膝上盖了狐裘,在等傅侗文
她看窗外丫鬟小厮忙活着,余光里的男人,背对着她衬衫袖子用细细的黑色袖箍勒住,将袖口提高了几寸这样子的穿法,手腕子都露在了衣袖外,方便翻书和写字
“要走了吧?回房去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