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伸手指向夜幕下一座荧荧发光的高塔,说:“那个,那个才是大世界呐!咱明儿晚上去那玩玩儿!”
“好!好好好!”
闯虎嘴上说着沪上凶险,眼睛里却满是向往,看着车窗外霓虹闪烁,一座座酒楼舞厅,一家家影戏院,目不暇接
忽然瞥见影戏院的橱窗上,贴着三张偌大的海报——正在热映:《闫瑞生》、《海誓》;即将上映:《红粉骷髅》——他便又推了推江连横,大声嚷嚷道:
“东家,你瞅瞅,人家沪上都开拍国产电影了,这个《红粉骷髅》,听起来……”
闯虎说得忘我,猛然间发现江连横正冷冷地盯着他看,于是立马变脸,嘴一撇,连声嘟囔:“真不如奉天,我爱奉天!”
未曾想,他方才太过兴奋,忍不住叫嚷了几声,竟引来电车上几个身穿旗袍的妇人扭过头来,白了他几眼,碎碎念叨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肯定不是在夸他
闯虎眨了眨眼睛,扭过头,小声问道:“席少爷,她们在那说啥呢?”
席文钊在沪上时间不长,摇了摇头,无奈道:“不知道,说得太快,要是慢点我还能听明白”
“说伱是乡下人”石连城呵呵笑道,“嫌你太吵了”
“我吵么?”闯虎自言自语
众人齐声回道:“很他妈的吵!”
闻听此言,闯虎立马陷进座椅里,再看窗外的灯红酒绿,方才对沪上的憧憬赞叹,顿时变得有些疙疙瘩瘩
江连横一把将闯虎搂过来,笑道:“虎啊,别跟那个大老赶进城似的,给你哥我长长脸,咱好歹也是个体面人呢!”
没想到,他这边刚说完话,那几个旗袍妇人便又转过来白了几眼,叽里呱啦地指指点点
江连横眉头一紧,心说坏了,完全听不懂啊!
常言道,行走江湖,先开春点;春点不通,寸步难行!
可随着火车一路南下,江连横越来越发觉,方言不通,同样是寸步难行!
吴侬软语,自带一股子戏腔,说起话来,稍微慢些,悠扬婉转,音韵悦耳,仿佛是在唱念昆曲
坏就坏在江连横完全听不懂,不只是腔调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许多择词与北方不同,说得再慢,也是不明所以
最糟心的是,他听不懂她们说话,她们却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本地人就算站在他旁边骂娘,他都未必听得明白——如此,还怎么开展密探工作?
江连横越听越不对劲,不禁转头问道:“她们说我啥呢?”
石连城尴尬地笑了笑:“没、没啥,江老板,咱快到了,马上就要下车了”
江连横不甘心,转头又问:“雁声,你能不能听懂?”
“啊?”刘雁声抿了抿嘴,“这个……就说你是乡巴佬之类的,嫌你吵,没多说什么”
“你还能听懂沪语?”
“一点点,她们说话跟我家乡那边有点像”刘雁声宽慰道,“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