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县令目光一转,落在那些已经放下刀刃的降兵身上,没有责怪
“好好活着”
说着,横剑加颈,径自绕颈而过
滚烫热血浇灌于地的那一刻,残余着一口气息的他才冲程元义道
“惟愿渠帅善待阖城百姓,莫要辜负城中百姓那一句‘苍天已死’的信任……”
“至于本县令……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与谋……”
“本……本县令终……终是大雍之臣——”
听着最后那句微不可察的淡淡余音,程元义本想嘲讽一二,可最后却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听懂了这县令的遗言
正准备感慨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毕竟若非他们这些人经年作孽,焉有他黄天道今日之兴?
可话还没出口,他便愣住了,而后脸色黑如锅底
“是谁!谁让他们肆意杀人、劫掠的!”
城池一破,潮水一般的身影涌入城中,有所混乱也是情理之中
可此刻庞大的天人神念笼罩之下,入目却尽是一道道侵门踏户的赭黄身影
拦在他们面前的城中男丁被他们随手砍倒,家中余财被其搜刮
女儿家的尖利哭嚎在大笑声中更是格外刺耳
一瞬间,程元义的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
而更让他既惊且怒的,还是那杆象征着黄天大道的黄天道旗
霍然抬头望着那黄天弥漫中掺杂的丝丝血色,程元义脸色大变之下,瞬间怒吼一声
“住手!”
天人之怒,在黄天道旗的加持下,一如天怒
这两字出口,更是几近口含天宪
字音落下,整座城池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停滞与凝固
伸手一抓间,一道道身影便被程元义摄于虚空
如梦初醒的那些赭黄身影这才从刚刚的狂热中清醒过来,等看到程元义脚踏虚空盛怒而来,他们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渠……渠帅——”
看着他们身上挂的那些财物沾染的血迹,程元义眼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说!为什么要杀人、劫掠!”
齐齐跪伏在虚空的赭黄身影面面相觑了一阵,这才讷讷道
“若不杀人劫掠,咱们攻入此城,又所为何为?”
程元义怒及,顺口便道
“当然是为了我黄天道人人如……”
一通车轱辘话念出,可眼前跪伏虚空的一众赭黄身影,脸上却依旧是一脸茫然
程元义见状,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些人并非是道中经年豢养的道兵,甚至不是出自真正信奉黄天道的信众
这些后来汇入黄天军的人,有曾经安分守己的寻常百姓、有些则本就是凶恶之徒……
他们根本不通黄天道义,更不明白黄天道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加入黄天军或是为了求得一夕安宁,或者直接就是借助他黄天道的泼天大势,实现自己的野望,做到一些自己想做,却又不敢去做、也做不到的事情
念头转到这里,程元义猛然惊醒过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