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陋习之所至,知道每年漕运过淮陋有多少吗?其中积歇又有多少?摊派又有多少?吏书又有多少?投文过堂又有多少?”
顾宪成明白,这积歇,又称积年歇家,是过淮漕船之保人,代替漕丁与漕运衙门打交道的人
摊派,就是漕运衙门的开支,摊派至漕船上
吏书,是过淮呈文必须有漕运衙门书吏经手代为书写,这必须给钱
投文过堂,过淮文书经手的官员人各一份好处
李三才道:“积弊所至,这钱即便吾不收,但也漏不到百姓那去,前任漕督付知远何等清廉,也仅能自持”
“这漕河沿岸,几千名官吏,几万名漕丁,几十万百姓都仰赖这一条河为生,林侯官说要以海漕取代河漕可乎?一旦朝廷不养着这些人,明日就会有人揭竿而起!朝廷之上又有谁能担待得起这个责任?林侯官能吗?”
顾宪成道:“那么依淮督之意?”
“林侯官主张废除矿税,漕运官员无不赞成,但继续加码海漕不可若林侯官能答允以后主政不提此事,李三才将率两淮官员联名上奏天子废除矿税”
顾宪成闻言心底冷笑,李三才的话大义凛然,但其实还是意在林延潮能汲引入阁
“除此之外,可以给林侯官,及顾兄一份大礼”
“哦?”
但见李三才抚须道:“昨日言还有贵客,并非虚言
恩师……不,王太仓派其仆从进京路过淮安,此人与相熟,故而要款待喝一顿酒,吃一顿饭”
顾宪成微微冷笑,李三才真是能伏低做小,身为天下最有权势的总督,居然连王锡爵家一个仆人都需如此亲自款待
“与相聊,得知怀揣着恩师与天子的一封密信连夜进京”
顾宪成神色一变
但见李三才举重若轻地道:“得知此事,故意与饮酒,将灌醉之后,取来密信一观,且抄录下来”
说完李三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道:“信中写着什么,尽在此纸中了,此人什么都不知道,酒醒后今晨已是进京”
顾宪成闻此大喜,欲取信一看,却见王锡爵反掌将纸按住
顾宪成看了李三才一眼道:“若是淮督能阻王太仓出山,岂非社稷第一功哉?”
李三才闻言这才放开了手,眼眶里竟有几分湿润
十余日后,这一封王锡爵与天子的书信已在京中各个官员手里流传
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天子对于言官弹劾批评奏章烦不甚烦
王锡爵在信中这样写‘上于章奏一概留中,特鄙夷之如禽鸟之音’
也就是天子对于这样奏章一律留中,不要理睬,当作鸟叫就好了
此信一出,顿时满朝一片哗然
特别是那些官员,无论当过言官,还是曾经担任过言官的,骂过天子,还是没骂过天子的,就如同被人捅了一刀般,众人一起大骂王锡爵混账!
而于此同时,林延潮也收到了邹元标,顾宪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