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村中没有一点儿变化,大大小小的泥胚院子散布在夹沟两侧,时不时有农人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回头看他这个陌生人一眼
他站在了自家的院门前,若不是牢牢记着位置,他还真有点不敢认了,记得离家的时候还是篱笆柴门,现在好歹用夯土砌筑了院墙和院门,这说明阿兄和嫂嫂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只是这大白天院门紧闭,一家人晌午还在地头忙活吗?
一个头戴斗笠的农人路过戴家门前,刻意绕了一个大圈,看见了立在门外的戴六郎,本想快快离去,只是看着背影有些熟识,不由得出声问:“你是……”
戴望回过头,望着似曾相识的农人,凝思之后开口道:“你是刘三郎?”
“戴六郎!”
幼时友人相见,却没有太多喜悦,刘三郎的脸上略带惊忧,口中喃喃说道:“你怎么回来了?唉……这家门还是不进去的好”
戴望面色一暗,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要是想进,你自己看看罢”刘三郎抛下这句话,逃也似地跑开来了
他伸出了手掌碰触门板,手指微微颤抖,门转发出干涩吱呀的声响,在这青天白日里竟让人皮肤生寒
院子里枯草倒伏,应当是有些日子了门窗被封得严实,上面钉了木板,屋顶茅草伴随泥土塌落了下来
咔!
戴望用肩膀撞开了门板,踉跄进入屋中,尘土纷纷扬扬落在幞头上,他一边拍打着口中呸呸地吐着干尘,猛然抬头去看,双目眦裂凝固在脸上
他的面前房梁上吊着三具尸体,早已腐烂发臭,有密密麻麻的蛆虫附在躯干上,因入冬而干瘪僵硬,它们的脚下也有掉落干瘪的虫卵
戴六郎扑上前去双手抱住了尸体,仰头面颊狰狞抽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啊!”
……
夫蒙灵察的节度使队伍行进在通往兰州的道路上,当然此时已经被改称之为金城郡,地缘位置也远远不及敦煌、酒泉、张掖那么重要,更遑论如今是河西中心的武威
队伍出兰州后,沿着回中道南下,这道路曾经是秦始皇所修驰道的一部分,如今依旧是商旅西去的重要旅途
前方不远处是横穿山谷间的道路,李嗣业手搭凉棚遥望,路面在苍黄的山间蜿蜒向前,目视之处皆为美景他正要策马向前,前方节度使的队伍却停顿了一下,五六个牵着骆驼的胡商喊叫着哇哇冲过来,被队伍拦住
节度押衙康怀顺上前呵斥道:“尔等是哪里来的番商,竟在这千陇商道上大呼小叫,发足狂奔”
“军爷!原来是军爷!”几个胡商惊喜地停住脚步,连忙兜头下拜:“军爷快快救命,前方有贼人劫道!”
夫蒙灵察眉头皱起,对身后的白孝德下令道:“孝德,你带一队亲兵过去看看”
白孝德双手叉在胸前:“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