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人们也忙碌起来,家家户户点起满城灯火,像是一脚踏入了琉璃世界那些心灵手巧的年轻男女正挽着竹条,将它们折成各式各样的明灯清卿望着一路星星点点,只觉得它们像极了五彩缤纷的灵灯,正高悬在立榕山上,看着面前的弟子盘膝而坐、交手合眼:
“不现太平史笔,不辞水火微尘”
清卿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不知怎么,径直流下泪来师父、师叔、师兄师姊、还有太师伯,现在都还好么……
他们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正在天上或江湖的某个角落,望着人世间的点点明灯?
一瞬间,清卿心中忽地浮出一丝冲动,要不要趁着今夜,再回到天客居去令狐清卿心中明白,凭着任思渊的性子,他能帮自己一次,就能再帮第二次若是自己现在转身,便也能拭去泪水,和这满大街来来往往的人一样,挂一副朴实的笑容在脸上
可清卿还是摇了摇头,低下头,穿过一路熙攘,泪如雨下
“师父,弟子做不到……”
清卿知道自己不敢会天客居的原因是什么若是回去,无论是箬先生要责罚也好,或是思渊要生气也罢,在清卿眼中,都算不得是大事而清卿始终不敢去看一眼安歌
她害怕自己会看到安歌空荡荡的左袖,就和绮川一样
绮川倒下时的背影,正在和满街的灯火通明融为一体可清卿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快要被撕成两半在和任思渊下棋时候,在暗夜中用长剑划破那些陌生人的喉咙时候,清卿都强迫着自己,把三年前的立榕山埋到心底最深处去
清卿相信,只有藏得足够深,才忘不掉自己活在世上的初衷
可思渊、安歌甚至安瑜,都在一次次撕开自己用心藏好的伤疤,逼着自己直直盯着它们,容不得半分逃避其实清卿心中,早已意识到他们为何这样做:他们或许以为,等自己看着那伤疤愈合,也就走出来了
走出来了,也就忘了
但思渊一直忽视的一点,是清卿根本不想看到那伤疤愈合的样子正相反,清卿每时每刻都在撕开心底血淋淋的伤口,再若无其事地包扎成原样只有这样,才能在旁人毫无察觉的同时,用心体会刻骨铭心的疼
每个人都在拼命治愈清卿心底的伤,但清卿只想那疼痛钻得更深,深得自己怎么也忘不掉
找到一片无人的草地,清卿坐下来,抬头看着圆月和夕阳交相辉映那夕阳红得亮眼,明明已然是落日余晖,却还不遗余力地燃烧出自己最后一片光芒大街小巷的喧闹已然被自己抛在身后,而眼前,只剩下湖心来来往往、张灯结彩的船只
似有裙摆悄悄然地拂过草地,但清卿不想回头
“令狐少侠?”
清卿无奈地侧转过身,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是秋——沈将军的夫人?”
“嗯”秋儿见清卿认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