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他这副模样,竟让自己感同身受顾七只觉憋闷,借着酒劲将话悉数道了出来,“可纵观朝堂,大半朝臣以你为首,置天子何地?这般形势,连我都能看出来,陛下又怎会看不破?”
他双眼泛红,伏案枕臂,眉宇间映着无尽哀愁:“世人皆盼富贵荣华,却不知盛极必衰的道理非不懂经营之道,乃由欲生惧,由惧生疑耳至兄弟阋墙,血亲疏离可叹,大厦将倾,犹不自知”
“说句大不敬的话,倘若有一天,天子驾崩……”她叹了口气,半拄桌凝望着眼前这人,“满朝文武,是会拥一个奶娃娃称帝,还是推功勋累累的亲王登上帝位呢?陛下太过英明,才会防你过甚,却也正是英明,才不会轻易决断”
“边疆战急,粮草三请未到,我便知缘故若这债,要用命去还,倒也无惧只是……”元哲重重叹了一声,闭眼低喃,“心有不甘罢了”
“也不必如此悲观眼下,皇上只道家人团聚,未言其他,说明是念着情的等到圣旨明下,才真是没了转圜的余地”顾七轻轻应着,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桌上,“殿下放心,到了国都,我会护你”
他睁开眼,呆怔半晌回过神后,沉声笑道:“你……护我?”
“嗯”她浅浅一笑,“殿下放心,此去,定会平安”
“你始终信我,是不是?”
她点点头,柔声应道:“军粮一事耽搁不得,但恐太早回信,让陛下生疑我已令人快马加鞭,你尽可放心”
“嗯”
顾七静静趴着,看着他闭眼小憩
朦胧月色,难辨神色她凑近几分,细细端详,又抬手拨去碎发,用指尖轻抚过微皱的眉,高挺的鼻……
奇怪,怎么凑得越近,看得越模糊?
她晃了晃发昏的头,又用力揉了揉眼,想把这人的模样记得牢些
倏地,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宰辅大人,你醉了”
“或许吧……”她讪讪笑着,越发觉得头脑昏沉,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好吵
顾七打了个哈欠,呆坐桌前,手捧热茶,望着院中忙碌的仆人出神
也不知,昨夜怎么回来的
更不知,为何一大早,戎狄便叫人收拾车马,打点行装
“干爹”
她回过神,眨了眨困顿的眼,见孙平拎着药包,站在身前
“平儿,起得好早”
“军中卯正点卯,要不是师父敲门,只怕会睡过头”孙平尴尬笑笑,“听戎将军说,今日你们要走,孩儿报道完便回来了”
“哦……”她打了个哈欠,忽反应过来,“今日要走?谁要走?”
“义父和……您”见裴启桓这副模样,想来昨夜醉酒,到现在都不清醒他懒得解释,将药包堆在桌上,笑道,“赶路辛苦,爹爹身子又比常人差些孩儿特去军医那边,取了些补药,每日用水煎了,可莫要偷懒,害儿子担心”
“知道了,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