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砌的院墙只有半人高,拐角处倒塌一半,露出半尺宽的裂缝,人过不去,狗和狸子倒是能跑进跑出,夜里还丢失了几只鸡仔
“娘,俺回来了!”
朱武跑进堂屋,一个花白头发的荆裙老妇赶忙拿着布帕子迎上前
“瞧这浑身湿漉漉的,快擦擦,可别害了风寒!~”
老妇心疼儿子,急忙为他擦干身上水渍
“把褂子脱下来,娘为你洗一水”
“娘放心,俺身子壮实,淋点雨没事,就当洗个澡”
朱武憨厚地笑着,还是顺从地脱下无臂短褂,露出精赤黝黑的上身
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在肩头处有黑黄分明的印子,都是成日里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哟~这褂子起毛破口了,得缝补几针收收线脚,娘眼神不好使了,赶明儿让你媳妇收拾”
老妇攥着沾满儿子汗水的粗麻短褂嘀嘀咕咕
“娘,巧莲和两娃子哩?”朱武问道
老妇朝堂屋北角的隔间努努嘴:“里边,大丫睡着了,伱媳妇正逼着我大孙子认字呢!”
朱武笑笑,蹑手蹑脚地靠近隔间,掀开草帘子,果然见到狭窄的小屋里,闺女大丫躺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媳妇杨巧莲扇着蒲扇,正监督儿子朱亮趴在一张矮几案上认字
见朱武探进脑袋,杨巧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年仅八岁的朱亮虎头虎脑,扎着两个牛角髻,跪坐在几案前扭来扭曲,拿着一根削细的木笔,不时在杨巧莲的呵斥下,在一旁装有细沙的盘子里划拉几下
朱亮机灵,苦着小脸朝爹爹投去求助般的目光
“咳咳~亮娃啊,爹扛回来一杆芭蕉叶,扔在院里,你去修剪修剪,天热了铺在地上给你们兄妹当凉席使.”
朱武压低声念叨着,朱亮一听眼睛一亮,腾地一下就要起身往外跑,被杨巧莲一把拽住胳膊
“浑小子写完这一百个大字才准走!”
杨巧莲狠狠在儿子屁股蛋上拧了拧,朱亮委屈地憋着嘴巴,只能乖乖坐下
“有你这样当爹的?”杨巧莲冲着自家男人发火,“自个儿不读书没学问也就罢了,还不许儿子读?让他长大了跟你一样下田卖力气干苦活?”
朱武摸摸儿子滑溜溜的脑袋,讪笑道:“当年家里穷,只能供一个娃上学堂,小弟脑瓜比俺好使,自然是让他去了
俺.俺也识字不少,也不算没丁点学问.”
朱武底气不足地争辩几句
杨巧莲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朱亮的脑瓜,低声道:“这本识字谱,是我几次低三下四求那周管家,他才不情不愿地施舍给我的.你若是不好好学,白瞎了娘这张脸皮!”
想到在雇主家受的辛酸委屈,杨巧莲红了眼圈
朱亮见娘亲声音哽咽,吓了一跳,摇晃着娘亲的胳膊小声道:“娘别哭,孩儿一定好好学,将来出人头地好好孝敬娘亲~”
杨巧莲抽搭鼻子,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