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车,往来宾客非富即贵,果是名不虚传。
然而,当他听到光是进门就需百两银子之时,不免犹豫。除却价钱,他不喜欢此坊之名,软绵绵柔腻腻的,带着南人的造作,令他想起那个讨厌的奸商。如果是一天以前,他绝对不会来至此地。不过今非昔比,今晚他定要好生畅玩。只是,不知此坊是否值得一去?
一阵激荡心弦的鼓乐自坊内传出,他微微一怔,随即付钱进入。
步入楼中,鼓乐之声愈发明晰,密时如急雨,重时若惊雷,声声敲击在心头。赛尔库加紧脚步,奔入正厅。
舞台上,灯火辉煌。一名轻纱蒙面的紫衣少女旋转蹬踏出欢快的舞步,数名绿裙舞娘相伴左右。长裙盛开,紫纱飞舞,欢乐的情绪随着舞乐圈圈旋飞,瞬间溢满全场。
看客彩声不绝,赛尔库高声叫好:这样的舞蹈才最为够味!西域的胡旋舞啊,没想到居然能在大唐看到。
乐声渐急,少女疾旋如风,一圈快似一圈,似乎永不疲倦。管弦声声,羯鼓咚咚,场上气氛攀至高/潮,观众情绪暴燃欲炸。
鼓乐骤止,紫衣少女稳身停住。兴奋的看客们纷纷取下随身贵重之物,放置于前来谢幕的绿裙舞娘手托的银盘之中。赛尔库亦豪情万丈地将一锭金子掷于少女脚边,引来少女抬眸一瞥。
一曲缠绵的笙筝和乐缓缓响起,紫衣少女翩然而去,舞娘重新换过。数十名美貌的青纱酒娘手捧果盘酒盏,穿梭于客人桌间。
赛尔库也找了张桌案坐下,痛快地喝起酒来。他钱来得容易,又出手大方,不大会儿的功夫,身边便围了一群莺莺燕燕。可惜那名紫衣少女只舞了一曲便不再登台。
香风阵阵,赛尔库不免醺醺然地多喝了几杯。若在往常,这样的淡酒对他而言如同饮水。然而今晚不同,酒不醉人人自醉,财壮人胆,加之美人环侧,他竟喝淡酒喝至有些头晕。
夜已深,曲需散,歌坊终要打烊。看着醉意朦胧的赛尔库,跟了他一晚的美人儿婉转挽留,“不如客人便在此间歇息吧。”
“不必,我自有住处。”赛尔库摆手挣脱掉美人儿的缠绕。若是往常倒也罢了,现在他的屋子里可还藏着千两黄金呢!虽然箱子上了锁,也还是留在身边过夜最为安心。
他迈着摇晃的步子走出歌坊,经过平康坊大门之时有人上前阻拦,被他粗鲁地一掌推开。
“叨叨叨”,三更梆子不知自何处响起。被寒冷的夜风一吹,赛尔库打了个酒嗝,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黑黝黝的大街上,不见人影。
对了,夜禁!大唐的长安城可不同于高昌的亦都护城,每日黄昏酉时会敲响八百声暮鼓。暮鼓敲毕,夜禁开始。若是夜禁之时仍滞留在大街上,被巡逻的武侯卫发现后,轻则鞭笞拘禁,重则当场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