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脏
她脸色苍白,看上去比去年腊八在玉佛寺见面时瘦了一大圈,眼圈红红,眼皮肿得老高,端的楚楚可怜
王氏虽然没打听过方家近况,但能猜得出来,这一家子过得怕是不大好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腊月里那事方家做得委实太过,如今遭人唾弃也怪不得旁人
只是,怎么就闹到要投河的地步了?
她犹豫着问:“方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这话有点明知故问,方姝还能是怎么呢,还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所以才想不开?可她也不能露出一副“我知道你为什么痛苦投河”的了然表情,只能装傻王氏没了过去亲近的心思,寻思着对方跟自己也不熟,估计只会强颜欢笑敷衍两句,打算客套一下就走人
不料,对方并没按她设想的套路走,而是当场泪落如雨,哽咽着对王氏倾诉起心中苦闷来
方姝说的很委婉,大意就是,她一开始也不知情,事情都是吕思齐干的,等她发现不对时吕家和她父母已经达成协议,要瞒下此事,主要是为了保住吕思齐的功名前程她劝说无果,感到十分痛苦,病情还因此加重,云云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辩解,可我真的不希望事情演变成后来那样子这段时间以来,我在外祖家一直睡不着觉,总是梦到那场火灾如果,如果我没有逃出来,死在里面,是不是大家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说着说着,从小声啜泣变成放声大哭
方姝这一哭虽然半真半假,但真的那一半倒是真心实意得很
近来,她日子确实不好过在外家时还好,却到底不是自家可以长住回来后街坊邻居冷眼嘲笑,新雇的仆婢私底下也有说闲话的,甚至还有人故意在方家后门大声说笑奚落,隔着墙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更糟糕的是,方举人在县学的处境也愈发不好
走了几个成绩不错的好学生,却新来了几个难管的刺头学生,都是家里有钱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这几人的家长更跋扈,直接联名给孟知县上书要求换先生
孟知县那边倒没落井下石,只按下这事不动,但那几个新来学子顽劣不堪,整日在学里恶作剧捉弄方举人
那日她归家时,方举人刚好就是被那几个小子设计泼了一身墨水,当众摔了个狗吃屎,还被奚落一番,丢尽脸面
半夜还时不时有人扔些秽物进来,恶臭糟心
“魏伯母,我,我们真的那么罪无可恕吗?我们……是不是一定要我以死谢罪,他们才会满意呢?”
方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亏得这会儿没什么人经过,不然定要引人围观了
王氏惯来刀子嘴豆腐心,硬刚谁也不怕,唯独怕人在自己跟前掉眼泪,尤其是这种柔柔弱弱的哭法(村妇撒泼不在此范畴)
被她这么一番凄凄惨惨戚戚的哭下来,心也软了三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