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高邮的咸鸭蛋,确实是好,我走的地方不少,所食鸭蛋多矣,但和我家乡的完全不能相比!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袁枚的《随园食单小菜单》有“腌蛋”一条袁子才这个人我不喜欢,他的《食单》好些菜的做法是听来的,他自己并不会做菜但是《腌蛋》这一条我看后却觉得很亲切,而且“与有荣焉”文不长,录如下:
腌蛋以高邮为佳,颜色细而油多,高文端公最喜食之席间,先夹取以敬客,放盘中总宜切开带壳,黄白兼用;不可存黄去白,使味不全,油亦走散”
高邮咸蛋的特点是质细而油多蛋白柔嫩,不似别处的发干、发粉,入口如嚼石灰油多尤为别处所不及鸭蛋的吃法,如袁子才所说,带壳切开,是一种,那是席间待客的办法平常食用,一般都是敲破“空头”用筷子挖着吃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高邮咸蛋的黄是通红的苏北有一道名菜,叫做“朱砂豆腐”,就是用高邮鸭蛋黄炒的豆腐我在北京吃的咸鸭蛋,蛋黄是浅黄色的,这叫什么咸鸭蛋呢!端午节,我们那里的孩子兴挂“鸭蛋络子”头一天,就由姑姑或姐姐用彩色丝线打好了络子端午一早,鸭蛋煮熟了,由孩子自己去挑一个,鸭蛋有什么可挑的呢!有!一要挑淡青壳的鸭蛋壳有白的和淡青的两种二要挑形状好看的别说鸭蛋都是一样的,细看却不同有的样子蠢,有的秀气挑好了,装在络子里,挂在大襟的纽扣上这有什么好看呢?然而它是孩子心爱的饰物鸭蛋络子挂了多半天,什么时候孩子一高兴,就把络子里的鸭蛋掏出来,吃了端午的鸭蛋,新腌不久,只有一点淡淡的咸味,白嘴吃也可以
孩子吃鸭蛋是很小心的,除了敲去空头,不把蛋壳碰破蛋黄蛋白吃光了,用清水把鸭蛋里面洗净,晚上捉了萤火虫来,装在蛋壳里,空头的地方糊一层薄罗萤火虫在鸭蛋壳里一闪一闪地亮,好看极了!
小时读囊萤映雪故事,觉得东晋的车胤用练囊盛了几十只萤火虫,照了读书,还不如用鸭蛋壳来装萤火虫不过用萤火虫照亮来读书,而且一夜读到天亮,这能行么?车胤读的是手写的卷子,字大,若是读现在的新五号字,大概是不行的
《端午的鸭蛋》原文:汪曾祺
家乡的端午,很多风俗和外地一样系百索子五色的丝线拧成小绳,系在手腕上丝线是掉色的,洗脸时沾了水,手腕上就印得红一道绿一道的做香角子丝线缠成小粽子,里头装了香面,一个一个串起来,挂在帐钩上贴五毒红纸剪成五毒,贴在门坎上贴符这符是城隍庙送来的城隍庙的老道士还是我的寄名干爹,他每年端午节前就派小道士送符来,还有两把小纸扇符送来了,就贴在堂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