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外头罩了一件雪青的旗袍马甲,下摆一道细细的打籽绣,脖子上一挂珍珠项链卢氏笑容可掬,请于太太一起上车,她用手握着对于太太耳畔道:“我在湖州娘家时,家里人还打听小妹,我跟他们说:我家小妹是仙女下凡,想都不要想”
于太太笑道:“你家几个堂表兄弟人品都是很好的,只是我不舍得她嫁去那么远”
令年只装作没有听见,隔了车窗打量外头的路人
走了没多久,司机便说:周家附近几条街都被贺礼、车轿船马、各衙门的旗锣扇伞塞得满了,车子开不进去,只能请太太小姐们步行于太太说:那就等一等在车里少坐片刻,周家几个小人小跑出来,前导开道,车子开到中门上,于太太才携了众人进府
周家人口多,子女都有十几个,于太太也认不全,只略微寒暄了几句,便被请到周太太的上房,谁知这里又是满眼的朱环翠绕,衣香鬓影,何妈初来乍到,人也看得呆了,对于太太道:“上海真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了,怎么小老婆也出来坐席,还穿红裙了?还有那一个,家里做生意的,连个功名诰命都没有,怎么也老爷夫人的乱叫?这还有王法吗?”
卢氏笑何妈道:“你在乡下,不知道的,现在有些钱的都叫老爷了,那些正经老爷们倒不值钱了”
于太太道:“听说周老先生最近被朝廷委了候补道员,叫声老爷没错的,兴许他太太也有诰命了”她因为惦记着康年和慎年都在外院吃酒,便打发何妈去外头瞧一瞧,都来了什么人,有没有品貌极佳的年轻人
何妈心领神会,笑着瞥了一眼令年,便往外去了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又擦着汗走了回来,将手一摊,对于太太叫苦连天:“太太,我看咱们今天是白来了外头当官的不少,红顶、蓝顶都有,说话倒也体面,只是仔细一看,都穷得很!我看坐在大少爷旁边,还是两眼的花翎呢,正嘬着嘴喝汤,怕沾到胡子上,喝一口,用手绢擦一下,喝一口,擦一下,还怪细致的,谁知他喝到一半,忽然拿手绢去擦鼻涕,那个手绢展开一看,啊哟,肮脏得要勿得,要勿得!”
令年噗嗤一声笑了,说:“何妈,这样的人才是真才实学,做文章当上老爷的”于太太嗔道:“让你去看年轻的,你怎么尽看老的?”
何妈道:“我倒是想看年轻的,只是没有呀眼巴巴看了一圈,称得上人品出众的,也只有两个”
于太太忙问是哪两个
何妈道:“一个是大少爷,一个是二少爷”
于太太啼笑皆非何妈又道:“这么一看,那顶戴花翎也不稀奇了,怎么还许多人愿意花几千几万的去买它?那杨将军在咱们家倒是耀武扬威,今天可是客气的很,见人就说久仰久仰,有劳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