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还不满意,“局势平定了,怎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来?”
觅棠道:“兵荒马乱的,滇西那地方,想找到一部电话兴许也不容易”宽慰了于太太一句,扭头一看,令年闷不吭声走回房去她那座华丽的雕花大床上才安了席梦思,使女还没来得及铺床,令年就倒在雪白的席梦思上,闭着眼睛
何妈要找毯子给令年盖,“还跟个小奶孩似的,一闭眼就睡着了”
觅棠手指在唇边竖了竖,示意何妈小点声,自己拿起报纸,轻轻翻动
于太太今天不听连载小说了,问觅棠:“可有片马的消息?”
觅棠摇头,今天报纸的头条,仍旧是美国遣返华工的事又有一艘押解华工的货船抵达上海,除了途中跳海潜逃的,倒没再闹出人命,可上海道台不肯接收,华工们未见得有几个是上海本地人,又多数非病即残,接收过来,还要花钱救治,便打发货船去福州,谁知福州也不许它停靠,说:这些人身上又不曾携带大清国官发护照,来历不可考,即便真是辖下乡民,其亲族也早已经流散,无从安置更何况还有数人胆敢剪了辫子,那就不再是大清国良民了,还请们仍旧回美国去吧
双方推诿个没完,船长没办法,只好在报社买了大幅版面,列了华工姓名籍贯,请其家人见报后速来领人何妈立即上了心,忙恳求觅棠帮她看一看,上头有没有个姓朱的温州人,小名叫阿兴,大名唤宝驹觅棠指尖自密密麻麻的人名上依次划过,摇头道:“没有叫朱宝驹的,温州姓朱的,一个也没有”
何妈掀起衣襟擦泪,觅棠问她,她又不肯说
令年忽然在里头出声道:“何妈,这未婚夫早在美国娶妻成家了,过得很好,再等二十年、三十年,都是白等”
何妈疑惑得眼泪都停了,“小姐是从哪里听的这话?”
令年道:“听二哥写信说的”
何妈笑着又滚落两点泪,说:“好小姐,又骗了二少爷离家的时候答应了,只要打听到阿兴的消息,不论是死是活,一定捎个话给,二少爷都没捎话给,又怎么能知道了?”
觅棠明白过来,何妈是未婚夫是被“卖猪仔”卖去了旧金山,看何妈的年纪,大概也有二十多年了,她不禁摇了摇头
果然令年也无话可说何妈脸冲着房里说:“小姐,知道是不舍得,怕盼瞎了眼睛,可都许给了,就是二十年、三十年,也得等呀……”
这话不知有意无意,觅棠掠了掠鬓边的头发,没有出声
令年睡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出来她没有去看觅棠的脸色,只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对于太太说:“妈,去雪窦寺走一走,散散心”
于太太上了年纪的人,懒怠爬山涉水的,便怂恿觅棠:“程小姐要不要也去山上看看?今天难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