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丢再说了,就算蛮人知道咱有千里眼,万里眼,蛮人也不知怎么造啊”
晏少昰一宿没睡着,眼下挂了淡淡两片青黑,清早的低血压萦在头两侧,人就惫懒
他不欲与笨人争辩,只逐字重复了一遍“夜里,看见敌军不准出城去杀,放他们近前了,再收拾”
这就是军令了
葛规表哈哈一笑“殿下就是谨慎”他一员大将,也不管守夜的事,笑过也就罢了
张耿心里不痛快,出门看见手下打着千儿凑过来,乐颠颠问“大人,殿下如何赏咱啊”
“赏什么赏,滚蛋”
张耿踹了他一脚,看见两箱子血呼啦擦的人头,更觉晦气“扔出城烧了”
逃出去的两个探子,一个淌了一路血,被狼群咬死在半道,另一个拖着一身伤逃回了元军大营
主帅蒙哥脸色阴沉地听完回报,看这小兵气息奄奄,再说不出什么东西了,抬手了结了他
伤药珍贵,他们千里行军,背后却没有盛朝那样绵延千里的补给线
元人从来不以后备补给为重,这些信仰狼图腾的蛮族,每一战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没有久攻不下的城,军营吃用靠连抢带夺,大仗小仗都是练兵
真要久攻不下了,军队里一天比一天少的存粮会让将士发狂,催逼出将士的凶狠
眼下战局初显,还没到那地步
主帅蒙哥盯着黑纱后的巫觋问“大巫怎么看”
这名巫觋叫天戈,取“上天赐下的利刃”之意
元人部落称女巫为“巫”,男巫为“觋”,他们沟通天地人神,离群索居,从相貌到习性都透着诡
天戈巫觋不像利刃,更像个垂死之人,头顶长了满头的瘤子,眼底黄得像喝了十年老酒,耷拉着眼皮坐在席上,也不吭声,手里摇着一杆铜铃锤,喃喃掐算着什么
这铜铃声响了半个月,大巫嘴里没蹦出三句话蒙哥听烦了,一掀帐出了毡包
北元大营坐北朝南,狂风推背,吹卷得人须发全裹着脸,像头狮子
这狮子燥怒至极,喝酒不顶事,吃肉不顶事,如何也压不下这股火,只狠狠剿灭了附近几个小股部落,泄了泄火气
接连半月,他们的兵线没能往前推半里,在试探完上马关的火炮射距之后,军队里隐隐就有了衰声
能射二里远的火炮,确实是厉害的威慑可火炮打远不打近,只要分几路硬闯过去,兵临城下,火炮没法填药,就成了没用的铁疙瘩
可另有一股更大的恐惧,沉沉压在蒙哥心头
这是因为不论他们大军压境,还是前锋营举盾向前推,甚至是夜里派出小股的游兵、探子,竟无一队能近得了前
白天,上马关的火炮永远对着他们,火药填量准得离奇,炮弹总是能炸到他们脚下,说明盛朝的炮兵能准确估摸距离
这也便罢了,炮兵目力惊人,蹦出几个看得特别远的、手熟生巧的,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