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梳妆打扮,赴宴提前一天得试衣试妆他见夫人金钗上的金钿花丝不那么亮了,接过来拿在手中瞧了瞧,吩咐丫鬟放回盒子里
“这还是我前年送你的那套,旧了,夫人别戴这个,后晌咱们早早出门,买套新头面去”
唐夫人一怔,脸上带了忸怩“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了”
“夫人,老爷舍不得您戴旧的呗”两个丫鬟捂着嘴咕叽咕叽笑,叫胡嬷嬷瞪了一眼,拉着二位小姐退出房去了
来天津半来月了,一家人乱七八糟地忙,难得能整整齐齐出门逛逛街
唐荼荼被珠珠拽着走,自己不动如山,慢吞吞地踱着步左看右看,把各种新鲜事收进眼里
县里没什么好地方,得进府城,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在原来的天津卫衙,二百年来天津屡次扩建,一直都以津湾口为中心,经海河冲刷形成了一个“几”字形码头
这河是这座城的母亲河,内城百姓取水吃用、农田灌溉、水产养殖、捕捞作业,全靠这条河
河边一片大市场,从菜市、水产市、到不能走车马的步行街,沿着河聚了四五里地最热闹的集市叫劝业集,店铺林立,商客接踵,一派太平景
叶先生一路讲着史
“北段的运河啊,得看山东脸色,要是哪年济宁、德州一发旱情,南边的船就上不来了”
“姑娘不知道吧这从京城到杭州的运河流向,它不是一顺道儿流过去的,它分着好几截,河流向随着地势走像北京通州天津,这段河是自北向南流的,山东到天津这段才是南向北”
唐荼荼竖起耳朵听
“南货一路进京,送到天津以后要是再走运河,得逆水行船,尤其从天津北上、到通州入京这一截,河水很浅,大船吃水深,动不动就搁浅了,堵得水泄不通十几丈长的船啊,得靠几百船工哼哧哼哧把船拉过去这就叫纤夫”
“这多麻烦呐,所以南边来的客商得从天津下船,改换陆路再往北走”
唐荼荼空有一脑袋地图知识储备,却一点没听过这个,惊奇得睁大眼
叶先生一看见她这双眼睛,就乐意费口水给她讲故事,不能冷落了这唯一捧他场的听众
“所以天津到京城的这截运河最是没用,过往千年,天津这段运河几废几兴,一停航,老百姓就涌着捞鱼煮盐去,一开航了,盐户海户涌进城做生意”
“生意人没个铺面,又没入商籍,谁给你讲什么老实守信骗得一波算一波”
“就说三十年前我小的时候,跟我太爷来这儿,那会儿可跟现在不一样,钱袋子要么贴着胸口放,要么捆裤裆里小孩儿不敢乱跑,得绑根绳子拽手里,不然一扭头,人拐子就抱上跑了”
“码头上每天走货十几万石,河边圪蹴的全是纤夫、船工、货撂子本地人贼,外地人贼,商人贼,穷人更贼官家睁只眼闭只眼,外地商帮抱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