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就哭,让他求饶就求饶,千依百顺
这么乖,这么听话,连绑匪都慢慢缓和了态度,从一天一个冷馒头,变成一天两顿冷饭
天太冷,他们还肯给他一条外套盖着睡觉
恐怕谁也想不到,那时的他竟然会萌生出一个离奇的想法:坏人们对我,都比家人们对我好
至少绑匪想得到他会冷
家里人却根本不会在意他是死是活
只不过,这点小小的感动,很快随着赎金的拖延而消逝绑匪一天天不耐烦,可江家的赎金迟迟不到位
一会儿说现金流不足,一会儿说实在办不到,负责联系的秘书口吻客气,却分寸不让
渐渐的,江白焰就明白,他确实一点都不重要
“该不会抓错了吧?这个不是亲生儿子”
“对啊,听说其他孩子都有保镖,我们抓他什么人都没碰到”
“太不像话了,五千万都拿不出来?”
“真弄错了怎么办?放了?”
“放什么放!他看过我们的脸,解决掉算了”
断断续续的呓语穿过房门,飘到他的耳中,心脏被紧紧攥住,时而鼓跳如雷,时而绵密钝痛
他放轻呼吸,恨不得变成一粒小小的灰尘,悄悄躲在角落,唯恐被他们注意
不敢说饿,不敢尿尿,不敢睡觉
难以用言语描绘那段时光的恐怖,每一分钟,每一秒,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强烈的恐惧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马上就会死了
他们要杀了我
他们会怎么杀掉我?
更可怕的是,死亡的阴云并非刹那降临,而是一天天累积下去,缓慢而持久的折磨着他
某些瞬间,他甚至产生了怀疑——我还活着吗?也许,我已经死了,幽灵留在这个地方,等着谁来救我
谁来救他呢?
他绞尽脑汁,试图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捞到一星半点的温情,支持自己坚持下去然而可悲极了,无论怎么回忆,竟然寻不到丝毫快乐的瞬间
冷漠高傲的生父
曲意逢迎的生母
居高临下的大姐
目中无人的二哥
暴戾记仇的三哥
深沉寒冷的春夜,街头的早樱绽出花蕾他躺在阴冷的地面上,掰碎记忆的每一刹那,一个个数过去,一遍遍数过来,却找不出任何希望
这种滋味,叫绝望
所谓血缘,毫无意义,百般讨好,不过笑话,过往种种,全是一厢情愿
他们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们永远都不喜欢我
也许,死在绑匪手上,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家庭的污点被敌人抹去,他们的双手干干净净,便踢走了碍眼的存在
从今后,江家兄妹就可以欺骗自己,他们的家庭并没有外来者入侵,父亲严明公正,母亲端庄大方,兄弟姐妹相亲相爱,多么完美的一家人!
江浔不是我们的弟弟
江浔根本不该存在
江浔死掉就好了
似梦非梦之间,他听到兄姐们的呓语,怨毒而痛恨,咬牙切齿,字字淬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