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观察笔记 第54节
杨婉挽了挽耳发,“这么说,是也被何怡贤们罚过吗?”
邓瑛慢慢方下杨婉的裤腿,直身道:“还没有,不过去年刑过堂的时候,跪一两个时辰是有的”
说完,将腿从盆里挪出来,重新穿上鞋袜
杨婉看着弯着的背脊,轻声道:“是今日才知道,什么是责罚”
邓瑛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杨婉之前给的伤药,转身对她道:“坐到床上去吧,药好上一些”
杨婉“嗯”了一声,坐到了邓瑛的床上,继续说道:“这次是让姜尚仪生气了,以前她偶尔也罚,但都是做活,从不伤尊严,这一回,让在尚仪局外面跪着思过……”
她说着,声音竟有些发哽
邓瑛想起,之前郑月嘉向她叩拜行礼的那一次,她扒拉着自己的衣袖拼命地往自己身后躲的场景,不禁问道:“很在意这件事吗?”
杨婉没有回答
最初被杨伦领回家以后,她也被逼着在祠堂跪了几日,但她的那股反叛精神,让她并没有把那当成是惩罚,她东倒西歪地应付着看管她的女婢,演戏似的对着一堆她根本不认识的“祖先”忏悔那个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屈辱和难过,因为她尚可以“高高在上”地蔑视她眼前的那些封建糟粕,觉得们愚昧,甚至有些好笑
可是,当她目睹了邓瑛的隐忍,以及在生活起居上对自己的苛责,她才慢慢理解,谦卑得接受这些强加在身上的规训,不介意被杨伦,白焕,易琅这些人束缚,是因为誓要守住的那颗“文心”本来也是那些规训的一部分
因此这些后人不屑的封建礼教,这些违背个人自由,约束七情六欲,区分三六九等的纲常伦理,也是邓瑛修炼的根本
杨婉并不喜欢这些压抑人性的落后文明,但是,她逐渐明白过来,在邓瑛身边,她不能够高高在上地“蔑视”这些规则,否则,也是“不敬”邓瑛
这一回,曾经降在邓瑛身上的责罚也降在了她的身上
与杨伦在祠堂对她的“惩罚”不同,杨婉体会到了邓瑛的心境
那一刻,她的想法荒唐得她自己都觉得无语,她很想去抱一抱邓瑛,或者让邓瑛抱一抱自己
但这种乱七八糟没有逻辑的想法,她是不敢跟邓瑛瞎说的
“没有,不在意,就是……嘶……”
邓瑛听着她的痛声,忙抬起手,“手太重了吗?”
杨婉笑笑,“不如说太娇气了”
她说完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邓瑛,“觉得们现在这样真好”
邓瑛换了一只手摁住她的裤腿,“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日子”
杨婉摇了摇头,“不会,现在就是最好的”
邓瑛轻轻地揉着杨婉的伤处,“不要说这样的话,会妄想更多”
杨婉低头道:“妄想这种日子,妄想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