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个老翰林被折磨成这样,有几个忍不住轻声说道:“先帝设北镇抚司诏狱,立为天下公器,这个张洛,身为北镇抚司使却要法外动刑,将人折磨至此,实有违先帝设诏狱之初衷”
“看不明白吗?这是借这些人的身子,替天子申斥群臣也小声些,北镇抚司的耳目太多了”
杨婉听着耳边的人声,抬头朝刑台上的张洛看去
今日穿着北镇抚司使的官袍,坐在监斩台案后面,听着满耳的悲声,一动不动
刑台上的周丛山无法跪下,差役想了好多法子都没办法让撑住,索性就让趴在地上谁知却撕着嗓子,拼命仰起头,朝着人群喊道:“君父眼盲至此极处……枉信阉宦……纵容私刑,虐杀……桐嘉八十余后生……今日虽身死,然清魂不肯去,望吾血肉落地,为后世人铺良道……望吾骨成树,为后继者撑庇冠……”
望吾血肉落地,为后世人铺良道
望吾骨成树,为后继者撑庇冠
杨婉站在人群里默默地复述这两句话,不由浑身颤栗
历史上关于周丛山的死前的场景,只有“呕血结块,甚见腐块”的记载
杨婉今日才知道,还说了这样一番令后生荡气回肠的绝命之言
不止杨婉,在场的官员,皆露了悲色
纷纷朝张洛怒目而视
然而,监斩席后面却只冷冷地摔下两个字,“割舌”
两个锦衣卫应声架起周丛山,一声孱弱却凄厉的惨叫从刑台上传来,杨婉掐住自己的手猛地转过身
人群哑静,而她却头皮炸沸
作者有话要说:(1)连骸:膝盖骨
第38章晴翠琉璃(十)以卵击石
天阴云暗,刑场上就这么安静下来
只剩下周丛山一个人的呜咽声
“惨啊……”
有人如是说
声音虚得像一层纱,顷刻间就被另外一声“时辰到了”硬生生地轧断
杨婉掐着自己的虎口抬起头
霜降后的第二日,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天高藏雁影
这些离境的鸟带走了午时三刻的阳气,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不重不轻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杨婉强迫自己转过身,看着刽子们手举起磨得锃亮的刑刀,不过一瞬,血如倾盆泼水,溅满了大半个刑台十几个受刑的人应声倒下,除了刀切皮骨的声音外,杨婉没有听到任何一声惨叫
她不禁捂住嘴,肠胃翻江倒海,猛地蹲下身子,胃里失桎的酸水不断地往她的口鼻里钻
站在人群里的齐淮阳偶然看见了她,忙拽了拽身旁杨伦的袖子,“看那边”
“什么?”
杨伦回过头,忙推开人群挤到杨婉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杨婉!这个地方是来的吗?”
情急非常,也顾不得再骂她别的,拽着人就往后走
杨婉被这么一牵扯,再也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