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奚不解：“钱比命还重要吗？”
“对，”笑，“比命重要”
这里有前半生殚精竭虑，积攒的产业，不能丢，丢了就是狼拔獠牙，鹰折双翼更何况还有更丰厚的家产
这笔钱落在大哥手里，买的是杀革命党的枪；
在手里，买的就是制衡军阀的炮
最后说：“救国需要钱，有钱才能养军队、□□北洋军有自己的土地，有土地就有根基，盘剥百姓就有钱想要革命下去，钱十分重要”
这些年，除了并肩而战的故友，傅侗文从未向任何人剖白过自己
维新失败、侗汌的死，都让一步步清醒先前算是激进派，认为暗杀、起义、独立等等一切手段是必要的，不惜生命去换取新时代才是正道
而现在，更明白钱和军队才是重中之重早过而立，年近三十四岁，再没法重来，去带兵打仗，但能养一方水土上的军队对北洋军来说，那些革命军队都是杂牌军可对傅侗文来说，那却是救国救民的利器
这十年来，投入资产无数三爷有钱，钱的去向却成谜
傅侗文，早给自己设想了倾家为国、清风两袖的下场
“头回说这些”沈奚轻声说
傅侗文手握茶杯，笑着没做声
同床共枕，交的是情生死同命，交的才是心
昏黄的灯下，两人都倚在狐皮上，手肘搭于茶几边沿
她生生喝茶喝上了头真是前所未有
一壶茶，一盏灯，对影成双她恍惚察觉，两人关系和先前大不同了，心从未如此近过
“说过，倘若……是有法子让晓得的，”她望一望外头，像看到墙外那七八杆长|枪，“是什么法子？”
“若死了，爹自然会放了这院子里的人，庆项也会脱身”
“可不晓得住的地方，是不是？”
“是，”傅侗文为她添茶，“大小报纸都买下版面，刊上讣告，总能看到就算不看报，街头巷尾议论久了，也能够传到那里”
这便是让她知晓的法子
万无一失地送到消息，又能让她藏身处不暴露
沈奚默然，心里一片空白，幸好，没有“假若”二字她来了，还在
“讲讲外边的事，给三哥解解闷”四两拨千斤，把话题转开
“不睡了？”她瞄桌上的时钟，“太晚了”
“病太久，在床上把骨头都躺酥了，像在坐牢，”笑，“从回来就和外头没通过消息，难得来了，陪说会话”
傅侗文迫切想获取有用的信息，但与世隔绝，毫无办法
沈奚回忆自己在上海遇到的事，事无巨细讲给听：
八月时，全国开始统一银币，“袁大头”已经成为唯一的法定国币当时她手上还有别的货币，被祝先生劝说着，都去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兑换了一堆银币、镍币和铜币
九月上，她留意到有新版的《青年》杂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