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处地走,一处处地移交
两人每经过一处岗哨,便有益州的甲士站定而原来的守军默默跟随在苻顿身后,聚到百人,然后根据安排回营安顿
前后两个时辰,他们将长安城中各处要地走遍了
此情形换作一般的武人经历,大概会觉得有些羞辱但苻顿并不觉得,他少年时阖族遭屠,后来当过牧奴、当过贼寇,比这更羞辱十倍百倍的事情都遇到过;跪地弃械投降再遭十一抽杀的事都撞上过不止一次
此时,陈到与苻顿相处时并无凌人傲气,他的部属们也不殴打、擅杀降伏之人,那已经很好了
苻顿早年间曾任关中豪帅成宜的亲卫队长,以勇力过人著称后来成宜被马超所杀,他便改投了韩遂;韩遂的女婿阎行造反,夺了韩遂之兵,他又跟着阎行作战
一晃眼,他从军已经超过三十年了无数次出生入死带来的伤害,使这名原本健壮异常的氐人衰老的很快就在这两年里,他原本的强健肌肉迅速消褪,只剩下宽大的肩膀抵着甲胄,脸上的皮肤也沿着两侧面颊松弛垂坠下来
他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时不时探左臂去扶堞雉
他探出的左手手掌只有半个,拇指和食指以外的三根手指连带着下部的手掌骨,全都没了手腕处的关节模样也很古怪狰狞,明显是骨骼碎裂后再也没能恢复
陈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苻顿的手掌
苻顿举起残疾的手掌给陈到看看,咧嘴笑道:“三年前,被马超砍的我领兵与他对战,可惜不是对手”
陈到忍不住赞叹:“足下真是勇士!”
那残疾确是三年前关中之战的结果
当时汉中王与马超联兵攻入关中,曹公率大军迎敌阎行出长安助战,结果遭到了马超的袭击阎行实在不敢与马超放对,于是让苻顿带兵断后,与马超纠缠
纠缠的结果,便是符顿只一合便重伤坠马,九死一生才逃得性命
事后阎行对苻顿甚是歉疚,提升了苻顿的职位,让他做了带兵千人的都尉但苻顿自己倒并不觉得阎行有必要如此
苻顿口齿拙笨,但经历很丰富,心里想事其实挺明白
在他看来,乱世中的武人,本来就以浴血厮杀为能,愈是善战,愈容易被上司派去执行艰难的任务,死得就愈快这是自然之理
苻顿在成宜手下,就曾受命与马超为敌当时马超赤手空拳,一拳打中了苻顿的后颈,听说他还留了力,可苻顿立刻就晕厥倒地,过了三个时辰才醒过来
这个世上,能两次在马超手底下逃得性命的人,大概不会很多苻顿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马超都死了,我还活着,这难道不是运气好到极处的表现吗?
想到这里,苻顿只有满心的庆幸
此时城外鼓角之声齐鸣,无数将士们喧腾欢呼的声音,如同海啸一般涌起那种巨大声势中,蕴含着一种苻顿从来没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