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堂堂□□子民,不得已而对番鬼卑躬屈膝,实乃儿子打老子,可见世道不公苏敏官呢,都不是他对他的老板渣甸,就像对广州府衙役一样冷淡他教训为非作歹的英国水手,就像教训中国混混一样不留情面只可惜他这种朴素的“人人平等”思想,在当前社会里很不吃香她甚至都能想象王全瘪着嘴,用极端夸张厌恶的语气说:“主子和奴才怎么能一样,男人和女人怎么能一样,官和民怎么能一样?嗯?那不是乱套了?”
所以在外人眼里,他这种洋行雇员等同于“奴才”所以他才不愿意提这个身份林玉婵苦笑着想:“跟我一样矫情”
但也不能怪他十三行倒了,红顶商人叱咤国际商海的时代一去不返他这种时代的弃儿,除了到昔日的竞争对手家混口饭吃,又能做何营生呢?
她自以为窥透了他的苦衷,真心安慰道:“你不用管别人的看法,只要自己瞧得起自己就行……”
“阿妹,”苏敏官忽然焦躁起来,戴上凉帽遮住脸,沉闷地说:“我不需要你的建议,唔该”
林玉婵:“……”
不过是礼节性聊天,怎么还炸毛了呢?
还这么中二的警告?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苏敏官这人,于人情上十分淡漠,和谁都不愿深交他唯一卸下心防的时刻,是当日在乱葬岗,他以为自己在和一个死人聊天及至发现这“死人”居然活了,想来他也颇为后悔,从此跟她刻意保持距离,避免任何抒情和交心当初自己出钱赎他,他放着个救命之恩不兑现,第一反应是记账还钱;和红姑也一样,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心中泾渭分明,不愿和她有半点人情相欠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一年一次善事”的人生准则,看似荒诞,其实可能帮他避过了不少人生陷阱她想,还真是适合做生意的性格……
她忽然想起来今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忙道:“你别走,茶叶炒好了,掌柜的让我拿给你看一下!”
说着怀里一摸,糟糕,空的早就不知被洋水手踢到哪儿去了苏敏官回头,一脸奚落地断定:“你就是来找红姑蹭饭的”
林玉婵火急火燎地在地上找半天,尘土里扒拉出几根烧焦的茶叶,还泛着火药的硫磺味道她举着两根焦黑的茶叶杆,赔笑:“敏官少爷,你给鉴定一下质量?”
苏敏官无奈:“你也太敷衍了吧?叫你们掌柜的再送一罐来”
林玉婵抿嘴不言别的通事伙计办砸了事,顶多是扣工钱、挨嘴巴而她呢,一个小小错处,都能让王全重新生出买卖人口的念头她公事公办地说:“德丰行的信誉担保,这茶绝对不会差了您要是真有意买,我可以跟您一唱一和,帮着把价格谈低点”
苏敏官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吃里扒外的伙计,有些费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