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年剑客轻轻捶打心口,一下又一下,“姐姐,心里难受这么多年,觉得自己什么都是错的,练剑是错的,吃饭喝酒是错,都是错的姐姐,有这种人当弟弟,更是错的对不起……”
邓剑枰止住话头,既好像万分失落,又好似如释重负,将那把长剑递给姐姐
邓剑翘哪敢收回这把剑,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自己男人,黄希眼神坚定,点点头,“先帮剑枰代为保管就是了”
妇人接过长剑,以心声哽咽道:“黄希,怎么办啊?为何会变成这样?”
黄希轻声答道:“没见过,还能躲,还能自欺欺人等到真正见了面,才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觉得很好,长远看不是坏事”
邓剑枰站起身,率先下山去了
年轻剑客这趟上山下山都走在最前
绣娘小声问道:“真没事?”
黄希帮她擦拭眼泪,轻声道:“信的,真没事绣娘,什么时候骗过”
绣娘点点头,但是接下来说了句让黄希哭笑不得的傻话,“说如果们去求陈平安,会答应吗,哪怕让剑枰当个不记名弟子也好啊”
黄希又郁闷又心疼,只得说道:“山上拜师收徒,涉及法脉道统,岂是儿戏”
绣娘看了眼邓剑枰的落魄背影,霎时间百感交集,悲从中来她以前不觉得日子过得如何苦,反倒直到这一刻,邓剑翘才觉得人生真苦
黄希双手攥拳,轻轻放在膝上,举目远眺,好像所有少年在年少时,都觉得山不来就可以去就山,便能做成很多事情
没来由想起一句偈子,人在桥走上,桥流水不流
大概人生道路的那些难关和苦头,就是人走桥上吧,人过了桥,桥一直在,教人不敢回头望来时路
邓剑枰到了山脚,好似收拾好了情绪,就想要转头,喊上姐姐和姐夫一起,回家
年轻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正要开口招呼,刹那间却是目瞪口呆
只见那山路更上边,站着一位双手笼袖的青衫男子,笑容温和
那人开口问道:“事到临头,不拜师了?”
邓剑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不拜师了,就是想要替自己两位弟子,与陈剑仙道当面一声谢”
陈平安笑道:“那也跟道一声谢”
邓剑枰一头雾水
陈平安说道:“说过的很多道理,很多时候自己都未必敢信,但是至少其中有个道理,如今的金丹境剑修邓剑枰,让知道是对的”
邓剑枰问道:“什么道理?”
陈平安笑道:“不缺这个道理,不必知道”
邓剑枰有些发窘,果然,想要跟多说几句话都是难事吗?
只是陈平安很快补了一句,“缺的是剑术和境界,缺一个既能讲道理又能传授剑术的高明师父”
邓剑枰整个人都懵了了
一袭青衫,缓缓下山,剑仙双袖微摆如在春风里,“邓剑枰不肯拜师,陈平安却肯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