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这才起身,绕过梁柱,站在堂下,向那位官袍、补子只有黑白两色的城隍爷致谢,然后告辞离去
城隍爷亲自送到了城隍庙大门口
到了门口那边,城隍爷犹豫了一下,停步问道:“夫子是不是在曲江郡境内,为进入深山峻岭开采皇木的役夫,悄悄开凿出一条巨木下山道路?”
陈平安点头道:“确实有过此举,见那道路崎岖,瘴气横生,便有些不忍”
城隍爷叹气道:“其中两人本该在送木途中横死,一人被巨木活活碾死,一人摔落山崖坠死,所以夫子此举等于救下了两条性命,那么夫子可知此举,是积攒了功德更多,还是沾染了因果更多?”
陈平安笑道:“既然城隍爷开口说了,想必是后者居多”
城隍爷看着这位修道之人,片刻之后,笑道:“夫子之所以是夫子,小神有些明白了”
神祇观人间,既看事更观心
城隍爷叹了口气,“世人行事如那积水成河,河水即可灌溉田地,惠泽万民,也会不小心泛滥成灾,兴许一场决堤洪涝,就要淹死无数,转瞬之间,功过转换,让人措手不及夫子既然上山修行,还是要多加注意当然了,小神位卑言轻,谈不上任何眼界,还希望夫子不要被小神这些言语,扰乱心境,不然小神罪莫大焉”
陈平安再次致谢
陈平安回到了客栈,点燃桌上灯火,抄写那一页即一部的佛家经书,用以静心
停笔之后,收起纸笔和那一页经书
天微微亮
陈平安吹灭灯火,站在窗口
山水神祇的大道规矩,若是细究之后,就会发现其实与儒家订立的规矩,偏差颇多,并不绝对符合世俗意义上的好坏善恶
在山上渐次登高,越来越像一个修道之人,这是必须要走的道路
这就像每个人都会长大
陈平安其实心情不错
走过了那么多的山山水水,积攒了那么多的大小物件,家当满满
以后的落魄山,让陈平安充满了期待
一枝独秀不是春,满园花开,那才是陈平安最希望看到的美好景象
陈平安离开了郡城,继续行走于芙蕖国版图
没有了玉簪子,也没有了斗笠,只是背着竹箱,青衫竹杖,独自远游
这天在一座水畔祠庙,陈平安入庙敬香之后,在祠庙后殿看到了一棵千年古柏,需要七八个青壮汉子才能合抱起来,荫覆半座广场,树旁矗立有一块石碑,是芙蕖国文豪撰写内容,当地官府重金聘请名匠铭刻而成,虽然算是新碑,却极富古韵看过了碑文,才知道这棵古柏历经多次兵燹事变,岁月苍苍,依旧屹立
陈平安喜欢碑文的文字内容,便摘下绿竹书箱,拿出纸笔砚墨,以竹箱作书案,一字一字抄录碑文
碑文内容繁多,陈平安抄写得又一丝不苟,不知不觉,就已经入夜
祠庙有夜禁,庙祝非但没有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