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下水只会更加殷勤,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不会忘记手头的本分事,如果有庄稼地,舍不得丢下不管,如果当了正儿八经的窑工,手艺舍不得废
当年被陆沉提醒了一句,陈平安一听说有可能换钱,当晚就去了龙须河,背着大箩筐,寻觅那些尚未灵气消散的蛇胆石,那叫一个撒腿飞奔和废寝忘食
只不过那次陈平安翻翻捡捡,恨不得将整条龙须河搜刮殆尽,当然收获颇丰,可事实上马苦玄只是一次下水,就找到了那颗最值钱的蛇胆石,拿着出水之时,那块石头便如明月升空
宋集薪停下脚步,“恨不恨?”
陈平安摇头道:“谈不上恨,就想着跟敬而远之”
宋集薪疑惑道:“那位娘娘都派人杀了,还不恨?”
陈平安问道:“是说服她来杀的?”
宋集薪自嘲道:“可没这份本事所谓的母子之情,在宗人府档案将名字改为宋睦后,有当然有,不过亲疏有别,不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如今才知道,帝王家事,虽然都比较大,可本质上跟咱们早年那些街坊邻居,没什么两样,一户人家只要有多个子女,爹娘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偏袒”
陈平安说道:“这不就得了以后有机会,找她就行了,没必要恨宋集薪”
宋集薪在折柳,打算编织柳环,陈平安轻声道:“她跟国师崔瀺一样,是大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可不觉得这就是大骊的全部大骊有最早的山崖书院,有红烛镇的繁华热闹,有风雪中主动要去烽燧遮挡风寒的大骊边军斥候,有在青鸾国凭借关牒户籍就能让掌柜笑脸相迎,甚至有她亲手创建绿波亭的局外人谍子,愿意为了大骊亲身涉险来给捎信,觉得这些也是大骊王朝”
陈平安转头对宋集薪继续说道:“这些都知道了,以后如果还是决定要面对面一拳打死她,可以做到清清爽爽,两个人的恩怨,在两个人之间了结,尽量不波及其大骊百姓”
宋集薪笑道:“她可不会这么想”
陈平安笑着反问道:“道理已经有了,甚至儒家规矩都挑不出毛病,还管她怎么想?”
宋集薪再次打量起陈平安,“是不是看了某些法家书籍?”
陈平安仍是反问,“齐先生留给的那些书,有些留在了小镇屋子里,有些带走了,带走的书,看没看?”
宋集薪编制了一个小柳环,套在手臂上,轻轻晃动,“管啊?”
陈平安也不愿多聊这些,问了个与恩怨、公私无关的问题,“怎么跑到大隋来了?”
宋集薪双手抱住后脑勺,“当年高煊跑去咱们那儿寻找机缘,有人说不如,就来这边逛逛”
陈平安笑道:“能一样吗?这是来大隋耀武扬威来了,当时高煊才算名副其实的深入敌国腹地再说了,现在高煊又去了披云山林鹿书院当质子,也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