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的、依稀散发着粪尿骚味的马厩都空荡荡的,犹如遗世独立的鬼蜮
李简很孤独的坐在依着溪流的小亭里
被蒙眼押来这里有半个时辰了,押解的甲士已然离去许久了,要见的人仍没有露面
但一点都着急,一直都安之若素的继续等着
因为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当想见的人露面之后,就要死了
当人生进入了倒计时,也没有什么好着急的了,不是吗?
也没有慌张,内心里半点波澜都无有
在被夏侯玄遣送抓拿的那一刻开始,就心有所悟,也在期盼着死亡能尽早到来
倒不是为了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而是如果死了,那便是入魏的职责与对郑璞的承诺都结束了,孤身颠沛流离、汲汲刻画求学的虚伪、在所有人面前的伪装等等亦随之迎来了解脱
是的,很期盼着一切结束
在快意恩仇、崇尚真诚笃粹的河西走廊成长,将“士有百行、以德为先”当作恪守的,对如今的一切早就觉得累了
有时候,甚至都为自身能坚持那么久而感到惊诧
偶尔还会自嘲一句,原来自身也不是什么品行高洁的士人——入魏这些年,不就欺上瞒下、左右逢源骗过了所有人,与先前那些在河西各郡县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僚、笑里藏刀的豪右没什么两样吗?
世事犹如一把刻刀,可以在竹简上刻上任意想要的言辞
有的不知廉耻,令人觉得不堪入目;有的忠肝义胆,令人击案而赞
知道自身死去之后,汉魏战事告一段落后,郑璞定会将的事迹传出,会让有机会在竹简留下一些言辞
但不知道,这些臧否一生的言辞,将是褒或是贬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在的心中,从来没有期盼过流芳百世,亦没有畏惧过遗臭万年;只是知道受人恩惠当不以死生为念而报之,承诺人之言当素履以往而践之
无所谓人评定的对与错,但求不负自己的本心即可
唯有的一缕惋惜,乃是必将埋骨乡、魂魄难归故里
是啊,离开乡梓好些年了
许久没有看见漫天凤舞的、打得人脸生疼的黄沙;许久没有目睹一片金黄连绵的胡杨林;也好久没有感受,在降雨时与村落乡闾老少尽欢颜的喜悦了
中原腹心之地丰饶、富足、山明水秀、人杰地灵、四季分明、文风浓厚
比河西走廊不知好了多少
但却无法止住,对酒泉郡表氏县漫天黄沙的思念
因为埋在黄沙之中的,是的先祖与父母;活在黄沙中的,是宗族与乡闾;正在黄沙中磨练的,是寄托各种情感的妻儿
不知道人死之后,是否真的有灵?
若是有,希望届时的魂魄,还能记得归去故里的路途罢
呵,还好,自家那低矮破旧的土屋虽不出众,但也不难辨认,而且李简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