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声咒骂,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在角落,散发出腐臭的气味,与一种……
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腥气混合在一起
周章的心提了起来
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但是现在又陌生的面容
那些农户,曾经在田间地头,用充满希望和感激的眼神看着他,听他讲解代田法、新式耧车的使用那时,他看着绿油油的禾苗,看着沉甸甸的穗头,心中也曾涌起过一丝成就感,仿佛自己带来的技术,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可现在……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老者,蜷缩在破败的屋檐下,曾经健硕的身躯如今只剩下骨架撑着松垮的皮肤,眼神浑浊,对周章的经过毫无反应旁边一个妇人,正用瓦罐熬煮着些什么,罐子里翻滚着可疑的,颜色深暗的块茎和叶片,或许还有草根,几乎没有半点粮食的影子
周章低下头,不敢多看
曹氏官府有令,『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屏蔽,禁言,茧房
周章走到一个他曾多次往来,相对熟悉的农户院外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院内空荡荡的,鸡笼鸭舍早已空空如也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把钝刀费力地削着一块树皮
『李……李大哥?』周章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汉子抬起头,看到是周章,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警惕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审视的看着周章,然后不由自主地被周章手中的米袋吸引住,就像铁屑遇到了磁铁
『周……周农丞』李氏汉子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很是费力的挪开了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树皮,『你……您怎么来了?』
周章将米袋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李大哥,这点细粮,换些……换些能顶饿的粗粮,或是……』周章他艰难地开口,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细粮换粗粮
其实,是周章想差了……
因为周章原本认为,细粮换粗粮,是一种『剥削』,是一种借官吏身份的不公,所以他感觉有些羞愧毕竟在平时,官府可能要求农民将细粮作为赋税上缴,但有时因仓储或调配需要,会允许用粗粮按一定比例折算替代这种折算往往对农民不利,成为变相剥削
但是周章没考虑到现在的情况……
李氏汉子不由得死死的盯着米袋,喉头滚动了一下,半晌后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低声道:『周农丞……您是个好人但……但现在的南城,粗粮……哪还有粗粮啊……』
周章知道粗粮果腹,难道南城的百姓民众就不清楚?
李氏汉子苦笑着,指了指屋内,又指了指周边,『家里能吃的,早就吃光了树皮、草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