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六章 众生皆苦 人间如梦(下)
天将夕暮,河边的篝火本已灭了,又被生起来,阳光的余晖里带着烟尘,哔哔啵啵的响
及至太阳落山时,林冲在山中奔走,又去捉了一只獐子、一只野兔,拿了回来剥皮炙烤这几日心情起伏太多,兼且未曾睡觉,并无太多食欲,史进则并不一样,连续的几个月里连番拼杀,这一路南下,身上负伤不轻,虽然连年征战锻炼了隐忍的能力,但想要早早复原,仍旧需要大量食物这时候吃着东西,口中话语稍稍停了,林冲坐在稍上方的树干边,沉默地想着史进所说的东西
苍龙伏静立一旁,古朴的枪身上变化着黯淡的光芒
“……十余年前,在忻州城,遇上周宗师……”
“……那是见到老人家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女真第一次南下,强攻而来,连战连捷,忻州没守住多久,城就破了,然后是屠杀,周宗师带着一帮人……乌合之众,在城中辗转,要刺杀粘罕,行刺前两晚,周宗师忽然找到林大哥,知道周宗师为何找……说,是林冲的兄弟……”
“……至今忘不了周宗师当时的样子……林大哥,原本是想要找周宗师打听的下落,然而国难当前,此前与周宗师又不认得,便有些不好去问心想一道去杀了粘罕,此后也有个说话的交情,若是失败,问不问的,反而也不重要……周宗师反跟问起,说自仪元见落水,遍寻不至,可能是凶多吉少……”
“……但周宗师说,那就是没死来日还能相见的”
“然后周宗师带打了一套伏魔棍……”
“两天后死了,苟活至今”
“……这十余年来,中原每况愈下,在赤峰山,总是想起周宗师当时刺杀粘罕时的决然……”
“……若是让看到如今的状况,不知是怎样的想法……”
“……每每想起这事,都在想,苟活之人死不足惜,可们不能毫无作为便去见……赤峰山这些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史进性情豪爽,就算说起这些事情,平静的言语之中也毫无悲戚之感,说到“那就是没死,来日还能相见的”这句,并无半点迟疑,林冲便明白,这就是老人当初说话的神情仪元县的客栈里老人勃然大怒将踢出门去,却未曾料到,在那等兵凶战危之地,竟然还关心着这不肖之徒的事情
时间已过去十年,纵然是老人对自己的最后一声询问,也早已留在十年以前了此时听史进说起,林冲的心中情绪犹如远隔千山,却又复杂至极,坐在那树下,看着远处彤红的夕阳,面上却难以露出表情来如此看了许久,史进才又缓缓说起话来,这么多年来的辗转,赤峰山的经营、分裂,心中的愤怒和迷惘
“……泽州之事后,自知不是将帅之才,不想拖累人了,便一路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