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番外十
番外十：心药
谈文谦是那年冬天走的
住院楼的楼层里还有位老人家,在边上的四人病房里，大约是一样的毛病，家里轮班来照顾谈梨来疗养院几次，几乎每回都能见着那个老人被家里儿女推出去晒太阳
老人很和蔼,上了年纪戴着假牙,但是院里不太让戴,回回出去的时候都摘了，嘴巴就往里瘪着pingfan8點每次见了谈梨,就用有点瘪的嘴朝谈梨笑
谈梨也会回一个笑
老人出院那天,谈梨也在
她站在门口，听见医生压低声音对家属说，没多少日子了，还是带回去过个好年吧
家属是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大概是老人的女儿,忍着泪点头
谈梨还是站在门口
她看见老人被轮椅推出来，身上盖着外套，苍老得不像样的脸上布着深深的沟壑一样的皱纹,眼睛浑浊，扶在轮椅边的手攥得很紧,像悬崖下面枯老的藤蔓纠缠着藤蔓
原本是平静近呆木的，但轮椅被推出去一两米的时候,老人突然哭了pingfan8點颤着手拉住推轮椅的女儿的手,抖着瘪下去的嘴：“嫚嫚……最孝顺了，跟们说，不想出院，嫚嫚，嫚嫚……不想死……”
那个在医生面前忍了许久的女人,眼泪哗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但老人最后还是走了
谈梨在空寂的长廊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扶在门上的手都发僵了，她才回到病房
谈文谦也一天天消瘦下去pingfan8點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就算醒着，很多时候也是意识不清的，望着天花板的眼神空茫
谈文谦是孤儿，谈梨是在世上唯一的血亲，那些生意上的朋友闻讯来看望的，并不肯见，所以左右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出现，显得寂寥而单薄
近年关时，有天早上谈梨来了，依旧是坐在床边并不说话明明只有四五十岁的男人，老得像个六七十的老头子了，躺在苍白的床上，睁眼望着窗外
那天早上的太阳很好
谈文谦突然说：“今天很有精神，推出去走走，好不好？”
谈梨抬起视线
在她的记忆里，谈文谦一直很强势，说一不二，发号施令惯了，一身装着端着的脾气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听用这么轻又不安的语气，问她好不好
谈梨没说话，只站起身她放下手里的书，浅绿色的硬皮封皮，摸起来手感很好，是《史铁生》的病隙碎笔
她按铃，让人送来了轮椅，在护工的帮忙下把谈文谦扶上去，推往外走
年底正深冬，p市的风极冷，冷得往人骨头缝里钻
疗养院的广场里也没什么人了，喷泉结了冰，菩萨雕像高高在上，冷漠又悲悯地看着底下人们来来往往
谈梨推着轮椅上的谈文谦，顺着平坦的石板小路，缓慢走着
石板路旁栽着树，在寒冬里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