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裕也刚刚从皇宫中步出
他抬头望着天,高度紧张了一夜的神智刚刚得到半刻轻松
宫宴结束后,皇帝将他单独留下,要他微服去江南河东一带收粮,必要时候可以以巡抚之名,号令地方官员
酒精与熏香的双重刺激下,他有些不明白皇帝的用心
或许是因为近年来征粮总是不利,由以望族林居、富甲一方的江南河东一带为最,皇帝希望他能一改户部拖沓之风,在对南蛮作战的关口保住军粮的按期收缴;
不过这显然不需要微服出访
叔裕自己揣摩着,李丞相的新苗法推行至今已有七年,或许皇帝是想要探一探民间疾苦,看一看新苗法是否真如李丞相所说一般,造福一方
不论如何,只要他不在这暖风熏得游人醉的长安之中,能够与季珩在不同的地方并肩作战,就总是好的
军情当前,圣旨都是连夜下的
他回到裴府,就见到裴季珩在百狮堂前清点家兵
自桓羡走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裴季珩眼中重现神采
他心中暗道,你小子早知今日,当时为何要听阿爹的,纳那些妾室伤了桓羡的心呢?转念一想,自己又何不是孑孓一身,孤家寡人他们兄弟俩,还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季珩见到他,神采奕奕地迎下来:“二哥哥!”
叔裕拍拍他的肩膀,万千嘱咐堵在心头,最后只道:“何时开拔?”
季珩神色一凛:“明日早起!”
叔裕点点头:“千万注意安全,凡事多与穆之哥哥商量”
季珩应了,叔裕便闷头闷脑地往融冬院去
一夜没见到澄远了,他有些担心
却听门口吵吵嚷嚷,一回头,竟然是彦先
他又长个儿了,叔裕险些有点认不出
他进门倒头便拜:“彦先想做三舅舅的帐前兵!”
季珩同彦先没有很相处过,并不相熟,有些尴尬地看了叔裕一眼,犹豫道:“可你是属御林军的,这次开拔的都是虎贲军....”
彦先跪着不抬头:“是以才要三舅舅费心...”
季珩不想带他,顾彦先可是顾元叹那位羊氏夫人的唯一血脉,若真是两军相接,出了什么差错,被有心人说成裴家将他灭口,岂不是百口莫辩
季珩便问:“你阿爹顾博士可答应了?”
彦先道:“我爹本不许,我将那圣贤道理与他一说,他便应了”
季珩道:“你阿爹是读书人,自然要遵守夫子的教导可你这样迫他,岂不是叫他这个当爹的为难了?”
彦先长跪起来,晶亮的黑眸子,熠熠闪光:“三舅舅,你便把我当作普通的帐前兵即可我父亲是谁,我母亲又是谁,都不重要我不过是想上阵杀敌,让血染刀锋罢了”
这孩子倒是明白,季珩被他堵的一愣
叔裕踱步过来,笑道:“你先起来”
彦先应声而起,他只比叔裕矮几寸,两个人几乎视线相平
“你一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