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拜了江连横,便早已戒了酒,平日里滴酒不沾,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抿上一盅,总共不到半两,还没品出酒香,便早早停杯了
众弟兄知道他肩扛重任,自然无人敢劝
杨剌子和老解久别重逢,似有说不完的话,便全都倒在酒里,一杯接着一杯,一口接着一口,推杯换盏,片刻不停
忽然念及老牛,两人放声大笑,痛饮三杯烈酒,俯仰之间,灌满愁肠,从喉头到肺腑,当真是火辣辣烧杀我心
闯虎坐在一众壮汉之间,憋憋屈屈,不得伸展,人便缩成了一团,好不容易相中一块鸡腿儿,结果还没等够着,筷子刚到半空,盘子里的鸡都没了,还上哪找腿儿去呢?
旁人“照顾”他,笑着调侃道:“虎哥,想吃哪个够不着,说出来我帮你夹!”
“用不着,嫌你埋汰!”
闯虎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几句,怎奈力有不逮,便只好就近吃几样面前的酒菜
这场晚宴格外热闹
大家好酒好肉吃了片刻,胃里垫了半饱,话就渐渐繁密起来
这个说你喝多了,那个说你扯毛淡,谁也不服谁,便抬手擦去额角上的热汗,从头再饮一番
人醉不知星斗转,渐渐地,圆月已经升至半空
众人的话也渐渐少了,闷头吃着肥美的河蟹,剥开蟹壳,嗦食蟹肉,慢慢品味,细细咂摸,间或喝两口烧刀子,互相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胡话,便又莫名哄笑起来
晚风虽然有点冷,但腹中有烈酒,身边有家人,心里便也觉得热乎
其实,大家都挺感慨
江家开山立柜,已经十年了,虽然大体上一路坦途、顺风顺水,但倘若仔细深究起来,却也并未无波无澜、未犯凶险
单丝不成线,孤木不成林
江家能走到今时今日,不只是江、胡二人努力经营的结果,家中各堂口也都是人尽其能、物尽其用
十年家业,每个人都担得起一声:不易!
而今扬名立万,衣食无忧,纵横黑白,权势熏天,遥想公瑾当年,尽管不能相提并论,但个中滋味、以及意气风发的畅快心情,却大抵能够相通
夜色渐深,秋意正浓
闯虎吃好了一抹嘴,凑过来问:“东家,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咱开始放电影么?”
江连横看大家都已酒足饭饱,兴致正高,便点点头说:“放吧!叫几个人进屋,去把灯关了!”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将三张圆桌挪得近些
闯虎带人支开幕布,摆好打电影的机器;宋妈和英子则起身回屋,关了电灯,便于影戏放映时,能看得更加真切
不一刻,宅院空地上的一方方灯影,便已逐次熄灭
然而,四周却并未暗下许多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满月竟已升至中天
月光清亮,圆圆的一轮,悬在江家宅院上空,距离很近,大得出奇,以至于就连月影上的点点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