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老小区外那条大概一公里长的银杏大街,人就又开始变得多起来了,街头那些店面延伸出来的用防雨布搭的棚子里面有穿着窄脚裤和豆豆鞋的男孩们在粗糙不平的台子上打美式弹珠、厨台和面郭就放在门口的小店里一脸疲惫的男人们一边摆弄手机一边等自己的馄饨或者面条
再往前走就更有些人车拥挤了,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在站台鸣着喇叭开了车门,都还没停稳就有挎着公文包的男人急匆匆地挤出来往巷子里的单元门里小跑,几分钟后司机使劲地摁着喇叭又摇摇晃晃地起了步
这里已经到了老城区的十字路口,附近左右都是老旧的小区,有些小区很拥挤有些小区很安静,总之都和不远处的CBD区不同,从CBD来到这里就像是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跨越二十年的时光回到了上个世纪的安徽,喧闹嘈杂、却让人心中安稳
绘梨衣一直是个很合格的倾听者,路明非说话的时候她从不会打断,脸上也总是摆出一副很期待的模样
这样路明非每次跟他说起些什么的时候就总很有成就感
“……那时候仕兰中学校门外也有条长街,长街两侧种满了学名是‘悬铃木’的大树,那时候我们叫它们‘法国梧桐’秋天的时候叶子也是黄色的,隔着很远的看和银杏叶很像”
“小时候很少见到梧桐树,哥哥总是带我去樱花园”绘梨衣摇摇头
“樱花也很漂亮”路明非摸摸绘梨衣的头发
“可是我也想看看樱花之外其他的花”绘梨衣聚精会神地瞪着人群中围着的卖弹簧彩虹圈的那个中年男人
在路明非眼中除了打结之外别无他用的彩虹圈在那家伙手里被玩的团团转,什么凌波微步什么越女剑法什么独孤九剑,完全不同却又流畅异常的玩法随着中年男人的吆喝被提溜出来,周围围观的人群就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路明非扭头去看绘梨衣的侧脸,大号鸭舌帽的帽檐下女孩依旧美得让人真是想要一眼忘去俗世,那双瑰丽的深红色瞳子里倒映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大概这一生都少有接触这么热闹场景的时候
“一成不变的东西总是让人不愿意久留,就像那时候那条长满法国梧桐的长路我走了许多年直到现在分明有很多值得铭记的发生在那里的事情,可我只记得那些大树用伸出的枝条把整条街道遮蔽起来,仿佛一个绿荫的长棚,巨大的手掌形树叶遮阳避雨落叶的时候巨大的叶片从天飘落仿佛一场枯黄色的大雪,有种天穹碎落的感觉”路明非说,“那时候有人叫我留在这里念大学,可是我想难道接下来我还要在同一条路上走四年甚至更久吗,我的一生都要和梧桐树为伴,像是只飞不起来的凤凰,那真是太悲哀了,我想看看更多的东西”
“不是”绘梨衣突然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