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太监也想博个名留青史!
这可是郑和旧事!
饬艨艟耀组练日,驰逐于惊涛巨浪之上,遂使炎洲涨海袭冠带者三十余国,虽班超、傅介子不足奇也!
况俨然须眉者而孰肯以脂韦自甘乎——泼天的功业就在眼前,谁又愿意甘心一辈子做那种圆滑软弱、微不足道之人呢?
三擒贼魁,威震海外,这一趟来回,他孙隆也能与郑公交相辉映了!
屋内二人正说着话。
屋外踢踢踏踏传来一阵声响。
栗在庭与孙隆齐齐朝外看去。
房门没有关,一道穿甲戴胄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栗部堂,孙正使。”
赫然是靖海伯朱时泰,一手按着佩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孙隆连忙起身回礼。
栗在庭屁股离座,含笑示意。
“靖海伯。”
朱时泰自移爵之后,当家多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轻佻。
此刻汇报正事,可谓肃然郑重:“孙正使,宝船及百艘陪船,我部尽数巡检过了。”
“随行的吏员、兵卒、通译、观星、外藩雇工、舵手……悉数到齐。”
“诚意伯一族,死刑犯若干,业已关押妥当。”
按理来说勋贵的品阶肯定更高。
不过下西洋这种事,得看差遣。
既然有明旨,“遣中官孙隆等赍敕,往谕西洋诸国,并赐诸国王金织、文绮、彩绢各有差”,那么朱时泰就得向太监汇报工作。
孙隆会意点头。
人数点齐了,他与朱时泰也该登船了。
他转过身,朝栗在庭拱手道:“叨扰栗部堂多日,咱家也该动身了。”
港口的文书核对还未结束,不过正使也不是没事干的,也得提前登船整饬一番。
说人话就是该上船喊喊口号,动员一下了。
栗在庭也站起身来,歉然道:“市舶司还有些手尾,本官只能失礼注目相送了。”
说罢,他又朝京城遥遥一拜,恳切祝愿道:“人皇庇佑,诸位一帆风顺。”
孙隆、朱时泰对视一眼,齐齐往北方一拜。
“必不负人皇委任之重!”
双方官场点头之交,自然不需要什么依依惜别。
两位正副使作别之后,干脆转身,走了出去。
栗在庭含笑目送。
朱时泰落后一步,瞥了一眼屋内的福建巡抚,犹豫片刻,顺手带上了房门。
踩踏楼梯的声响渐渐消失,屋内重归宁静。
栗在庭这才收敛笑意,显得有些疲惫。
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茶盏刚刚沏好,纹丝未动。
他摇头叹了口气,伸出双掌各抓一杯,仰头囫囵灌入了肚中。
七年。
将福建局势修剪到如今这个地步,用了整整七年!
较之初临福建之时,说一句大功告成也不过!
彼时,清丈令下,府县虚应故事,“令民自供报,未尝履亩丈之”。
如今,豪右的憎诗,成了清丈结局最好的脚注。
量尽山田与水田,只留沧海与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