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为舆论武器,阻挠清丈。
何恨来哉?以至于坊间百姓看过报纸,真就将地域矛盾放在了首位,不惜与南方的大户,放下阶级矛盾,同仇敌忾。
殿内群臣神情各异。
这事别人不知道,老朱家历代皇帝都从南方迁徙百姓到北方,还能不知道南北之争?
“陛下,臣有一言,斗胆进谏。”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礼部尚书汪宗伊躬身下拜,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朱翊钧打量了一番汪宗伊。
汪宗伊虽然是湖广人,但因为与张居正不亲近的关系,从不以乡党自居。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南北之争中属于调和派。
他没想到会是汪尚书接话,尤其这打铺垫的架势,显然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朱翊钧怀着好奇的心理,点了点头:“朕为汪卿洗耳。”
汪宗伊躬身谢恩。
他缓缓直起身,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认真道:“陛下问南北之争何恨来哉,臣以为说得太远。”
“只看今日之纷争,皆是陛下之过!”
话音一落,殿上廷臣无不瞪大眼睛盯着汪宗伊,浑然不知这位同僚是受了什么刺激!
皇帝固然是常说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但那是自责,外人能在早朝上这样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么!?
实在不是为官之道!
“大宗伯!慎言……”
殷正茂出言回护刚说到一半,就被皇帝抬手打断。
朱翊钧皱眉看向汪宗伊:“汪卿是朕的魏征,谏诤必是有因,正因如此,朕此刻着实费解。”
这些年他被谏诤了无数次,基本都是言官卖直邀名而已,言之无物,不值一哂。
这还是第一次从当朝礼部尚书这种正经新政大员口中,听到一句数落的话。
难道汪尚书还能因为南北之争自甘堕落?
汪宗伊并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看向皇帝,认真道:“陛下,度田、清户、税改……本就是早定的大政。”
“无论搅扰民生也好,南人怨望也罢,都是意料之中的天下沸反。”
“既然如此,民间创刊,士人办报,又是何异于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臣数年前便劝谏过陛下,前宋朝报,殷鉴不远。”
“以虚为实,以无为有,其说或然或不然。使其然焉,则事涉不密;其不密焉,则何以取信?此大害于治!”
“纵观南北党争,本是日渐消磨,经年沉淀之事,不提已经许久无事,一经报纸瞩目,立刻就争得头破血流!”
“陛下彼时一意孤行,放纵士林口舌,如今竟被有心之人借助报纸,挑起了南北之争,以期阻碍清丈!”
“岂非作茧自缚!?”
“事已至此,陛下如何不痛定思痛,商议如何正本清源,禁绝报纸,反而还纠缠于南北之争,整日想着引蛇出洞!?”
汪宗伊说罢,朝皇帝躬身下拜,而后就如同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