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谕张嗣修,是张居正次子,当年发烟瘴之地为官因张简修之死,张嗣修被吏部尚书孙丕扬冒着触怒天子的风险,将其调回京师出任教谕几经荣辱张嗣修看着台阶上的林延潮思绪万千记得一次见林延潮时,正去张府上拜访,当时的父亲张居正评为二十年后可当腰玉当时自己还腹诽良多,认为林延潮不过一介书生,只是文章写得好而已但后来就是这个自己看不起的书生冒死上疏,满朝无一人敢出声,独为张家平反,真为疾风劲草并且自那之后仕途不仅没有受挫,反用十数年爬到今日这位子虽不知林延潮为何迟迟不肯入阁,但对于心底早已敬佩至极,视为恩人此刻林延潮穿着一身常服,宽袍大袖立在台阶上林延潮目光扫视过台阶下,掠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情绪平静“皇上有命,百官接旨!”林延潮朗声道官员先是一愣,然后从前至后的拜倒“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延潮手捧明黄色的圣旨,但听言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汉唐以降,以功业炳史册者多矣”
“若论意量广远,气充识定,志以天下为己任而才又能副其志者,唯故相张居正一人而已隆万之际,朝政已驰,百官纵於下,将卒嬉于边,士林嚣于庠纪纲万事,群堕于冥昧之中而瓦解土崩之祸,隐中于晏安无事之日”
“此自非有雷霆之力不足以集上下涣散之孰,非有整齐严厉之法不足以其积久疲顽之习张居正知其然也,慨然出其身以任之!”
……
林延潮话至如此,百官无不抬头各种心情酝酿之中,唯独张嗣修已是泣不成声“奋乾刚,行独断,宫府内外,一听于己赏罚予夺,悉决于心不以摄政为嫌,不以死权为讳,推其意岂不以为大丈夫,天下之责当于任之,任之而当夫岂特无保爵位顾妻子之心即邀名誉之心而亦无之所患者,吾志不行,事功不立”
“最后众谤于生前,奇祸发于身后已于任事之初,逆睹而熟计之矣古往今来从未有以乱政为良相,以安社稷为奸相者也不能识人,不能察人,朕之过也!特复故相张居正太师太傅之官位,复谥号文忠,昭雪沉冤!礼部知道,传谕各府县,咸使知闻!钦此!”
读到此刻,泪水已打湿了诏书林延潮只见眼前一片模糊,连下面百官山呼也是充耳不闻此刻仿佛朦朦胧胧看见一位年轻人,正是当年初入仕途的,自己身前是巍峨高耸的宫殿,以及无数身着绯袍的官员绯袍官员中为首那位美髯长须者转过头朝自己看来,点了点头目光更深远的地方,自己则成为一位少年正是当初身处在蒙学的自己,那个小山村中正与一位年老塾师大声地说要以修齐志平为志百转千回,千锤百炼,矢志不改!
今日已非当初的少年,但依然是那少年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