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日,待过一阵,小弟再向元辅进言,到时可远兄就可回京再与把酒言欢了”
于慎行朗声大笑,突然道:“宗海,仕途之事于有何介怀,对吾而言,为官只在报国二字,于某远走也罢了,只是今日朝堂之上巨奸未除,故而心有不甘”
林延潮问道:“可远兄说得可是张鲸?”
于慎行点点头道:“正是,某有一事不明,宗海素来嫉恶如仇,张鲸又屡次得罪过,连元辅之前与张鲸有所瓜葛之人,都请皇上罢去张鲸,为何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延潮闻言不语,当初顾宪成劝自己弹劾张鲸,那时因申时行的关系,自己没有出面
现在申时行与张鲸也决裂了,自己却仍是一声不吭,这令人有些意外要知道现在朝堂上三品大员以上哪个不弹劾张鲸,自己之前还有称病作借口,现在倒是难说
于慎行见林延潮的脸色疑道:“难道宗海之前与张鲸也有瓜葛?”
林延潮闻言笑了笑,之前上疏救张居正前,未免受诏狱大刑之苦,行贿过张鲸此外礼部试中,自己还帮张鲸作弊取了一人
虽说自己之前手中也有张鲸把柄,但两个人相互制约,互相恶心一下对方可以,不会死活,但现在张鲸这条船要沉了,难保不鱼死网破
林延潮矢口否认道:“哪里的事,怎么可能与张鲸有瓜葛,只是这张鲸能有今日之横行无忌,也是有圣上放纵之过,弹劾掉一个张鲸,难保又会来一个张鲸,此事实在懒得出力”
于慎行释然道:“原来如此,宗海看事果真透彻,不过某以为,譬如杀人之人,人死不能复生,再杀之偿命也是无济于事,但是若不处以严刑峻法,难保后人不引以为鉴”
“除了一个张鲸,或许再有一个张鲸,但只要行事能较前任稍稍收敛,那么等之努力即是有益于天下百姓了”
林延潮肃然道:“可远兄所言极是,是某见识短浅了”
于慎行摆了摆手道:“一个张鲸何尝在宗海的眼底,的志向在于天下,就算不在庙堂之上,但于江湖上也可观宗海将来之作为,国事就拜托宗海兄了!”
说完于慎行向林延潮长长一揖,林延潮也是举杯,这时候外头风雪渐渐大了
一阵风从窗边刮了进来,似有雪落在了热酒之中
林延潮当即将酒一饮而尽,而于慎行则是提笔写一首诗道:“向来多远梦,从此闭重关不似终南路,依栖慕世间”
林延潮与于慎行共事以来,深知对方才干,后世所著的谷山笔尘的书里也多有针砭时弊之言,其中提到朝廷税赋‘农重而商宽’而忿忿不平,这倒是与自己‘养肥再杀’的政见不谋而合,而且在礼部共事这段日子二人相处很是融洽
想到这里林延潮道:“可远兄不必如此说,只要林某还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就一定为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