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拆开条子,但见这条子上,说的是张茂智此人
原来这生员有其名无其实,每年岁试都是蒙混过关,进学主要目的,不是求功名,而是为了打官司
此人就是讼师
众所周知,生员若任讼师,是要被革除功名的
但是不少生员仍是暗地接下这活,原因无二,生员容易与官员打交道,上堂打官司方便
否则普通百姓告状,县官一个不爽,敢告官府,先随便找个理由打个臭老百姓三十棒再说话
而生员上堂,就算是巡抚升堂也不敢对用刑
所以民间与官府有什么纠纷,地方官绅都是拿钱请张茂才这样人出头打官司
林延潮就算不看条子,也知张茂智这样的人,不是这件事的主谋这幕后之人煽动士子,再请张茂智这样的恶讼出面,才是最可恶的
等林延潮说完,张茂智好整以暇地道:“谁说一张状纸上不能写两件事,当初太守为翰林时,一份《天下为公疏》即告了潞王,又挽了张太岳的名声”
“为何朝廷的事可以,状纸上却不可以?”
站在林延潮一旁的何通判,袁可立眉头都皱起,这张茂智果真牙尖嘴利,不好对付啊
何通判心想,这样刁钻的讼师,一般的官员绝对是对付不了,林延潮没有请厉害的刑名师爷,哪里是对手?
县官第一师爷就是刑名师爷,就是专门审案林延潮身为知府,刑名虽不是第一事,但不等于不请刑名师爷,若是遇到审案子这样的事,还是要请一个熟通刑律的人来才是
不过何通判忘了,林延潮当初差一点靠刑名吃饭不请刑名师爷,反而很多人想请去任刑名师爷只是中了状元后,没人敢请了,所以这茬子事大家也忘了
林延潮来归德任官时,曾日审百案,这么快何通判就忘了?
林延潮笑道:“误会本府意思了本府并非反对将两案并在一起,本府是问告官府禁止买卖田契,因家有田有要卖?”
张茂智听出林延潮话里的陷阱,每个庙学明伦堂的卧碑上,都刻着这样几个字,生员不许言政,不许聚众对抗官长
虽说这样的话,生员从没有听过,反而苏杭那边读书人对抗官府,成为常事
可是若张茂智说自己是为了百姓请命,告官府禁止买卖田契,那就是言政林延潮是可以借此禀告提学道,剥去身上的襴衫的
张茂智心道雕虫小技,然后道:“当然,学生自幼父母见背,祖父拉扯长大,所幸家里还有十几亩祖田可以赡养们爷孙二人”
“但两个月前祖父有疾,学生无钱医治,只好卖了家里两亩田换钱治病田宅家产不过是身外之物,若是能将祖父的病治好,就是这十几亩祖田都卖掉也是在所不惜但是官府禁止田契买卖,学生哪里有道理可说,只求太守恩准,让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