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出了东宫,抬头看着漫天的小雪,一瞬间反而觉得轻松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压在心里的一颗巨石也卸了,他往后将不再管大唐边陲的战事、将士们的前途,也不必再忧虑大唐的将来
从此,只管自己活得舒坦便好……这是自他九岁时阿爷战死至今从未有过的念头,很是开怀
下一刻,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此时已近傍晚,远处传来了暮鼓声,东面的长街上涌过从兴庆宫出来的人群,很是热闹
“将军!”
忽有人大喊了一声,王忠嗣转头看去,只见是自己麾下的一名部将田神功
他淡淡点了点头,却见田神功往东面招了招手,不多时,薛白策马过来
“王将军,好巧?”
“巧吗?”
王忠嗣反问了一句,隐隐感到薛白对他已不是那事不关己的态度
“喝一杯吗?”薛白问道,“今日心情不爽”
王忠嗣本待拒绝,莫名却是点了点头,道:“也好,喝一宿吧”
……
酒是在丰味楼后院的一个雅间喝的
王忠嗣落座,先痛饮了一壶,方问道:“听闻今日杂胡要认贵妃为母,薛郎可阻止了?”
“没有”薛白道:“圣人心意,谁能阻止”
“可惜了”
“看来,王将军也没能劝说太子低头,消除圣人对一国储君的戒心”
“是啊,没能说动”王忠嗣叹道:“他有他的苦衷”
薛白没有再讥讽李亨,也没再挑拨,小小地抿了一口酒,叹道:“很挫败吧,觉得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王忠嗣自嘲一笑,又端起一壶酒
他觉得丰味楼的酒不错,比别处的浓烈,可供痛饮
“将军信天命吗?”薛白只喝了一口,却有些狂了,抬手指天,道:“我有神仙术,与李长源说过,我说安禄山必反”
“什么神仙术?天宝三载,我北击突厥,见安禄山养寇自重,便数次上言他有异志”
“将军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何?斗倒宰相、太子?我不过一介白身,能有何好处?不过是想阻一阻这胖子罢了可阻不了,今日便眼见着胡儿一舞,不舞破中原不罢休,耳听着他一声声‘阿娘’‘舅舅’,仿佛听到他称王称朕……”
“薛郎醉了?”
“是吗?我酒量是浅”
“半杯?”
王忠嗣转头看向薛白,忽眯了眯眼,仿佛从这少年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真诚
他难得郑重了几分,道:“安禄山即使有异心,想来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澜”
“也许吧,毕竟圣人威望无比”薛白赞同地点了点头,末了,道:“不过,东宫被削得太厉害,往后如何就不好讲了”
“你真的醉了”
王忠嗣沉着脸喝止,眼神却浮起一丝阴翳
他心情愈发差了,那种卸下担子后的轻松荡然无存
薛白摆了摆手,道:“不谈国事了,我还年少,登科后再理这些不迟”
“我却老了啊”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