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和思思在澹州抄书的时节,那是何等的轻松快活自在,全无外事萦怀,只有豆灯一盏,砚台一方,秃笔一枝,娇侍一人,二人并坐抄袭石头记,虽无脂批,但那点点娟秀字迹,亦有真香
他想了想,右手轻轻按上思思的后颈,替她揉了揉,在几个穴道上微施真力,帮助她调息身体,催她熟睡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搁到了床上,拉上薄被盖好,这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脸蛋儿,趿拉着鞋子走出房去
关门的瞬间,他似乎看见了熟睡的思思脸上露出了一丝安全而惬意地笑容
披着衣,趿拉着鞋,耸着肩膀,范闲毫不在意形象的在华园里逛着似乎想借这四面微拂的夜风,吹拂走自己内心深处地郁结盐商杨继美送的华园虽华美,只可惜却无法清心
他的心头压了太多的事情,五竹叔不在身边,婉儿不在身边,真是无处去诉,无处去论,无处去发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在江南做事会如此之急,如此不惜一切地进行着大扭转包括他的朋友,他地下属,他地敌人,他的亲人在内……地所有人,似乎对范闲都有一种错误的判断
而这种判断却是范闲最为愤怒的
所有人都认为范闲在涉及到权力的斗争中可以做到无情,所以众人有意无意间,就把他与长公主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给遗忘了只等着看他如何将信阳踩在地上,却没有想到,范闲不仅要踩,而且要踩的漂亮
范闲对长公主无丝毫之情,但他对婉儿情根深种而婉儿,毕竟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所有人都忘了这点
所有人都故意忘了这点
范闲很愤怒,很阴郁,虽然他已然暗中做出了安排可依然愤怒
如果有一天,长公主真地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婉儿怎么办?
无处诉,无处诉
范闲不能停下脚步
在官场上,在江湖上如此,在华园里也是如此,他跨着步,绕过寂清地池塘行过冷落的长廊,纯粹是下意识里,沿着那条熟悉的石径,走到了华园最后方那个安静的书房外
他抬头看着那扇门,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怎么又走到了这里?
世说新语中,王献之居山阴,因思念戴安道故冒雪连夜乘舟而访载晨光熹微时王至戴家门前,未敲门转身便走仆人大椅王说:“吾乘兴而来,兴尽而去,何必见戴?”
范闲没有这种别扭的名士风度,也不喜欢玩心照不宣,更不耻于徐师二人地做作他既然来了,便明白自己已经习惯了在面临真正的心境困局时,会来找她商量,寻求一个法子,至少是能安自己心的法子
所以他抬步上石阶,轻推月下门
书房没上闩,这半年来,她一直就住在里面,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远远住在华园的僻静处
海棠早已在他来到门前时就醒了,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