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面对那一双仿佛像杀鸡一样杀戮过无数人的眼睛,去面对那一个像自己的主人一样未知的超凡存在。
就像不久以前,在面对“法老王”的威逼利诱时,他因为恐惧很快地屈服了,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对方的奴仆。
就像很多年前,在被弟弟夺取家族族长地位的时候,他因为害怕选择了逃避,眼睁睁地看着失望的从属者一个接一个地转投对方。
就像更多年前……
他从来就是一个懦夫,一个没用的家伙。
如果不是因为出身在一个古老的世家,天生就拥有比普通人高一些的起点,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愁过吃穿住行,那么他这样懦弱的家伙大约在学校里就会成为小混混欺负的对象,又或许在某一次欺压和诱惑后转身成为变本加厉的霸凌者,用谎言来麻痹和欺骗自己有了朋友。
到了社会上以后,又会成为上司和同事欺压的对象,不敢推拒同事扔来的工作,不敢违背不合理的加班命令,不敢抗议比别人低得多的工资,又或许在某一次幸运的机遇中凭借以往的吃苦耐劳青云直上,成为老板身边最忠实的走狗,直到某天在公司的改革时被当成牺牲品抛弃。
一直都是这样……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废物。
所以他不敢违抗“法老王”的命令,也不敢对抗言律歌。
他逃跑了,连拿起刀来一决生死的勇气都没有,就像一条丧家犬一样逃跑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休息间,跑到自己平时一直待着的画室里。
那些血腥、扭曲、诡异的画作在以往总会让他感到心灵宁静,因为他在作画的时候代入的是高高在上的魔怪们,肆意而张狂地玩弄着脚下的人类。
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渴望什么。
他的野心与卑微,他的欲望与胆怯,他的勇气与脆弱……
他渴望成为魔怪,审判世人的魔怪。
但是,只有今天不同。
当他走进画室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像是变得不同了。
那些画、那些人、那些魔怪像是活了,它们啸叫着向他扑来。
他看到森林巨鹰张开遮天蔽日的羽翼,吞噬幼童;他看到塞利尔之龙喷吐出毁天灭地的火焰,燃尽城镇;他看到了北海巨妖掀起铺天盖地的巨浪,粉碎舰船。
而他呢?他在哪里?
他不在惊慌失措的人群里,不在惨叫哀嚎的祭品里,不在手执竹矛向魔怪宣战的勇士里。
他在巨鹰巢中的尸骸里,他在魔龙足下的王座里,他在章鱼阴影下的枯爪里。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可怕的魔怪,他只有那个可笑的魔怪帮凶,那个习惯了背信弃义却不自知的人,那个即使献祭了一切也只能换来永世沉沦的人……
他笑了起来,笑得如此绝望,如此悲怆。
他疯了。
……
言律歌看着对方奔出休息间,没有起身,没有追赶。
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