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卓思衡将那日最后与先皇的对话告知大长公主,直言不讳道,“但今上以为,该听您的意思”
“我的侄儿难道继位第一件事就敢违背父亲的遗诏么?”大长公主略有些诧异
“这个遗诏唯有我亲耳听到,是与不是,也在您的一念之间不过如果是您的意思,想来大行皇帝冥冥之中也不会反对况且……这不是今上会下达的第一纸诏书,除去大行皇帝丧仪与祭祀和尊奉太后的诏令,今上所下达的第一道诏书是处斩茂国公父子以及一干越王谋反案涉案之人群臣见新皇果决不避亲,也上书宽罪茂国公的妻女,饶她们一死,流放极北朔州”卓思衡平静道
大长公主愣了愣,似叹息般说道:“不亏是哥哥的儿子不过群臣的意思大概也是你的意思,你必然从中暗行保住了此二人”
“我并不怜悯太子妃的家眷,也并不关切应罪之人的死活可是新皇即位头次大议令旨,若半点颜面都在群臣处争不来,今后会吃亏的”卓思衡所说没有一字虚言
大长公主听罢也觉新皇个性柔和,或许是需要一些襄助才能真正立威……她想着下意识看向屋内陈设,几乎所有都是兄长在世时为她赐下,那些进贡的新奇玩意儿,亦或寻常御制器皿,这些事无巨细兄长都有替她留心这份用心,直至死亡到来的那一刻都绵延不绝
意识到皇帝在怎样的矛盾中仍然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可自己竟还在沉湎悲伤……大长公主一直以面貌与性情肖似兄长引以为豪,此时她却心中愧惭,她这样子哪里像哥哥了?连侄儿都能做到的事情,她自诩兄长至亲却未曾及至,实在不配做兄长敕封的大长公主
辅国宣仪大长公主刘莘吉缓缓站了起来
卓思衡见此倍感欣慰,却也无比忧心伤怀
大长公主看着卓思衡,既悲又叹道:“哥哥信任罗贵妃,而我信任罗女史,我们二人却都因此而失望至极,我既有失去兄长的丧亲绝痛,何尝又没有惨遭背叛的深以为恨?今上愿意经我手处置二人,是用心良苦了”
卓思衡看她神色,忍不住又说道:“此乃千古不解之伤心事,可大长公主还请保重自身”
“旁人说这个我就当客套话了,但卓相,你不一样”大长公主真挚道,“我相信你”
卓思衡略略放心,大长公主这样说便是有振作之意了
“不怕卓相笑话,早年哥哥甫登皇位,我为仇恨所困夜不能寐,后来为了不被仇怨闭目塞听而影响我辅佐哥哥,我也曾寻求佛法与高僧,想找到可平息内心波涛的解答兄长为我安排法师讲经,法师说,人哭着来到世上,是因为知晓一世将受之苦而伤悲,而人含笑离世,是因为知晓苦难已历最终求得正果”说至此处,长公主低头苦涩一笑,“可哥哥却是带着眼泪离开的,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