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黄昏,空荡荡的屋子,满是药味的病榻,
还有昏迷不醒的他……
那时候,她家是村子里最贫困的几户之一,长辈嘴里唯一的阔亲戚,就是嫁入欧阳氏的堂姑
欧阳氏是村镇上的大户家族,族人不少,每一代都有考取功名的读书人
堂姑其实在欧阳氏过的也不太好,年轻守寡,照顾独子,檀郎又体弱多病
但欧阳氏作为寒门,书耕传家,族里有划定的良田,产出专供檀郎等子弟读书,对族中寡妇也有接济
堂姑一家的日子,依旧过的比她家好很多很多,且体面
赵清秀自记事起,就知道了自己是阿父阿母嘴里的赔钱货,后又高烧,睁开眼后,张口只能傻傻的“啊啊啊”,成了邻里孩童们嘲笑戏弄的哑巴女娃
赵清秀至今都还记得,那间小小的简陋草屋里,常年沉默压抑的气氛,一家三口寂静吃饭、响起‘吱吱呀呀’声的餐桌
记得阿父木讷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斗的背影
记得阿父阿母每一次看向她时,总是愁眉不展、藏有心事的目光
还记得他们偶尔的争吵、砸在地上的瓦罐木架等等等等
纵使她怎么努力的埋头刺绣女红,补贴家用,小脸希冀、抬头看去,依旧不见阿父阿母展颜
直至那一天,赵清秀此生难忘的那一天
阿父布满干巴巴皱纹的瘪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颜,揉了揉她歪鬓的小脑袋
那一天她织的布没有拿去换米,而是被阿母裁剪成了一件新衣裳
哑女换下破布,穿上新衣,被送去一座高墙大院里
屋外,是满脸讨好的阿父阿母与皱眉勉强的赵堂姑的聊天声
被忘在外屋的她,也与今日一样,孤身一人,走进了弥漫药香的里屋
看见了病榻上沉睡的他
黄昏的夕阳斜照在侧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金辉,干干净净,安详美好
赵清秀自打第一次见到檀郎,就喜欢上了他
不知道是为什么
本该记清楚的阿父阿母的容颜,早已模糊忘记,可那日病榻前的一眼,却记了许多许多年
后来,没有意外,赵清秀成了欧阳氏的童养媳
她并不怪阿父阿母‘卖’了她,正相反,那时还很替阿父阿母感到开心,她终于不是白吃大米的赔钱货了
同时,在赵堂姑与甄氏面前,哑女赵清秀不禁低头,感到自卑愧疚,自觉配不上檀郎
她的檀郎啊,是令其无比崇拜艳羡的读书郎
赵清秀十分知足,很珍惜很珍惜眼前的小夫君,哪怕他时常在病榻上咳嗽,时醒时昏
她安静的守在病榻旁,浅笑刺绣,默默陪他
赵清秀永远也忘不了,病榻前那一段宁静美好的日子
后来檀郎时而醒来,发现她是哑巴,毫不嫌弃
清醒时,取来《诗经》,开始撑着身子,教她写字
三百零七个字
赵清秀清晰的记得,直到那只白猿出现窗边前,檀